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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敏迪
讀完陳寅恪的《柳如是別傳》,就去了次橫雲山。橫雲山麓的橫雲山莊,在中國園林史上佔有重要的地位,它是由晚明著名造園家張南垣為工部主事李逢申所建。不同於一般封閉式的園林,它是按照自然地理形態佈置較少的建築,在橫雲山麓打造出的是平遠山水畫的意境。後來為清初戶部尚書王鴻緒所得,他解任回籍後,在這裡繼續刪削改編完成了《明史稿》的纂修。
柳如是曾經在橫雲山麓,留下過不少的詩章。而陳寅恪甚至將她的詩文與楚辭《九章.哀郢》相對比,還說:「即發自當日之士大夫,猶應珍惜引申,以表彰我民族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況出於婉孌倚門之少女,綢謬鼓瑟之小婦,而又為當時迂腐者所深詆,後世輕薄者所厚誣之人哉。」就在橫雲山莊,她與陳子龍發生過一段淒婉的戀情。
柳姓為古代河東郡望,所以陳寅恪和當時一些人一樣,稱柳如是為河東君,這個代表門第高貴的稱呼與她的身世形成了巨大反差。陳寅恪考證出,命運多舛的柳如是原本姓楊,嘉興人。幼年為朝廷宰輔吳江周道登家婢女,又被周收為妾,天生麗質加之聰明伶俐,小小年紀就已經識文斷字,她被賣到盛澤為娼後與陳子龍相遇,也才十五六歲。陳子龍至遲於崇禎五年眉公生日不久以前,在蘇州已經見過柳如是,或許他是追蹤她至佘山,在陳繼儒的生日時「復相遇於祝壽客之中也」。流落到松江的柳如是與陳子龍之間的關係發展可分三期:「第一期自崇禎五年至崇禎七年冬。此期臥子(陳子龍)與河東君情感雖甚摯,似尚未達到成熟程度。第二期為崇禎八年春季併首夏一部分之時,此期兩人實已同居。第三期自崇禎八年首夏河東君不與臥子同居後仍寓松江之時,至是年秋深離去松江移居盛澤止。」這年,她從夏初一直在橫雲山麓住到了深秋。不清楚之前她是不是早就在此居住過了,陳寅恪說:「河東君舊日居松江之佘山。佘山在松江府城北二十五里,與橫雲山地相鄰接,而橫雲山之規模尚狹小於佘山。」可是柳如是「是否先居佘山,後遷橫雲山,抑或前後皆居橫雲山」,已經難以考證。
陳柳被迫離開松江南門徐武靜別墅的南樓後住在橫雲山麓。橫雲山莊主人李逢申的兒子李雯,與陳子龍、宋徵輿同為「雲間三子」,當時他們同為幾社主要成員的密切關係,她借住在李雯家的橫雲山莊是很有可能的。
在東佘山,她一方面得到了陳繼儒、施紹莘等名士的指點,也因此提高身價。參與陳子龍等人幾社的讀書論文吟詠遊宴活動,她常�蚞妒A男裝,又與諸人縱談時勢、和詩唱歌,從中找到了存在的價值。然而松江知府方岳貢要驅逐她;陳子龍強勢的妻子張氏,雖然多次為陳子龍納妾,卻不能容忍陳柳的真情相愛。她要藉此杜絕其夫在外流連聲色之行動,用心雖苦,終不生效,雖甚可笑,亦頗可憐。柳如是在橫山給汪然明的尺牘說:「橫山幽奇,不滅赤城。山中最為麗矚,除葉鐺禪榻之外,即松風桂諸,便為情景俱勝。」希望與陳子龍有再續前緣的機會。她還寫下了二十首《夢江南.懷人》等詩文,懷念那段無望的愛戀,悲傷自己要找一片棲居之地的那麼不容易。
看到無望以後,她與眾多名流有過結交,不外是想找一個終身有託的歸宿。1641年,文壇領袖錢謙益在松江芙蓉舫上以嫡聘之禮迎娶了24歲的柳如是。可是好景不長,明朝滅亡了。於是,她又積極參與了反清復明的活動,失敗後她勸不動錢謙益一齊殉節,自己奮身投入荷花池自殺未遂。而降清後錢謙益受到抗清志士和清廷的雙重唾棄下鬱鬱而死。柳如是在錢氏家族乘機逼索下投繯自盡了。身後留下了《湖上草》、《戊寅草》與《尺牘》文章。南社的徐天嘯曾評價她說:「其志操之高潔,其舉動之慷慨,其言辭之委婉而激烈,非真愛國者不能。」而陳寅恪從她的「放誕風流,不可繩以常格」中,看到了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意義。
早就知道橫雲山莊已蕩然無存,柳如是的蹤跡自然更難以尋覓,卻還是忍不住要來此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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