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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情萬里:大閘蟹與金榴蓮

2016-11-09

趙鵬飛

秋風起,蟹腳肥。當一眾喜食大閘蟹的朋友,正準備放量享用這一道秋日珍饈時,食環署的一紙監測報告,讓已經熾熱的食慾頓時被打入冷宮。雖說拚死吃河豚是段佳話,冒�荌楛d風險去剝殼剔肉,心裡總歸是不太自在。

大閘蟹驗出致癌物質二噁英,對我這樣的食客沒有絲毫影響。吃蟹於我而言,就像是吃鮑魚或者燕窩,並沒有好吃或者不好吃之分,只有吃與不吃之間的無謂感。舌頭是天生的,對味道的辨別和喜好,是日久年深的點滴累積。

比如榴蓮,喜食者,視為果中之王,不喜者聽聞榴蓮二字,便要掩鼻疾走,我屬於掩鼻疾走那類人。有一年,榴蓮價貴,新來的文員小姑娘首次出糧,買了一顆碩大的榴蓮回來請客。為此,我整整三天沒有回公司。數年之後,我對榴蓮的過激之舉,還被不斷當做笑談提及。

人的妥協和這適應潛能,常常超出自我設定。我不喜食榴蓮,但也漸漸地沒有最初那樣大的反應。城市就這麼大,適合居住的地方也就這麼多,若不存一段包容,又如何能安之若素,又如何能安之若命。即便拋卻紅塵喧囂,離群獨居在終南山上,也還是要學會如何與人相處,因為就連終南山上,常年居住的隱士也數以千計。出來讀書,出來做事,自然會遇到南腔北調、口味鹹淡相異的人,調調不同的不必湊在一起,心性迥異的各自精彩,偶然擠在一個屋簷下避雨,彎唇相視一笑的遷就,一定是必備品。

記得有一回,我和三個和尚一群居士出門。他們虔誠向佛,我只是看看風景,了解風土人情罷了。飛機在新加坡降落之後,當地熱心的居士前來接應。稍作休整,又搭船過馬六甲海峽,到了印尼的民丹島。島上靜謐恬淡,頗有幾分與世無爭的氣味。我們住在一座寺廟裡,梵音繞樑,蓮香沁人,於我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體驗。

島上的首富是華裔,一家子都誠心向佛。既是母國來人,又是佛門師傅,首富夫妻很熱情,相邀去其府上做客。華麗舒適的大別墅,出門便是私家高爾夫球場。欣賞完一閣一閣的古玩珍寶之後,我們落座在庭院裡的大草坪上。

島上的夜裡暑熱難耐,主人盛情,特意讓人搬來一格一格冷藏在冰箱裡的榴蓮肉,給我們享用。在場的同伴雀躍不已,大快朵頤。幾位師傅也吃得津津有味。榴蓮特有的氣味,一時間籠罩了整個庭院,濃得化不開。靜默了片刻,我走去別墅花園裡,看火龍果開花。火龍果的花和曇花極像,象牙色的花瓣,修長微卷,乘�茪謔漶A尤其嬌媚。

首富見冰鎮榴蓮如此受青睞,當晚散場時又約定,第二日再去他的榴蓮園現摘現吃。果然,第二天午後,便有車子來廟裡接我們。

生平第一次看到榴蓮樹,並不似我想像中的矮粗結實,不僅葉細樹稀,棵棵都在十幾二十米以上,粗粗看去倒有點像桉樹或者木棉。原來榴蓮無須採摘,熟了會自然跌落。首富家的園子裡,大部分榴蓮已經成熟落地,還掛在樹上的,零星幾個,仰�茞鉹l望了望,多半顏色都還是青綠,個頭也小。

我們坐在樹下的寮棚裡,地上一排排,全是才摘下來的榴蓮,表皮微黃,尖刺鋒利,個個碩大飽滿。首富親自操刀,揀個兒大的切西瓜一般,劈開了好幾隻,一牙一牙,擺滿了桌子。

首富說:「你果真一口都不吃嗎?能坐在榴蓮樹下吃榴蓮的機會不會太多噢。」

看�茈L們夫妻鼓勵的笑臉,我鼓起勇氣端起一牙,用舌尖略微勾了一下,不似想像中的腥臭,卻也並不香甜。生活中有過許多次這樣的觸碰,可與不可之間,沒有喜歡也並不厭惡,不勉強自己應該是底線。

我朝他們夫妻笑了笑,放下榴蓮,走去海邊。

有海鷗正飛得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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