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布爾諾的中央墓園，音樂家楊納傑克（Leo? Janá?ek，1854-1928）長眠於此。方柱墓碑上刻着娟細的一行音譜，是他的合唱曲《The Wandering Madman》的其中一段，而歌詞，來自大文豪泰戈爾的詩詞：「......with his strength gone, and his heart in dust, like a tree......」
文：草草 圖：香港藝術節提供
在布爾諾，楊納傑克是與德伏扎克齊名的作曲家，但在捷克以外，楊君遠沒有德君聲名遠播。也許是因為後者浪漫派的作曲風格更易入耳，也許是因為地域的局限、宣傳的匱乏......而若不是村上春樹將一首《小交響曲》寫入暢銷小說《1Q84》，對於亞洲的聽眾來說，楊納傑克也許至今仍是極為陌生的名字。
出生於1854年的楊納傑克大器晚成，中年之後爆發出充沛的創作力，完成多個代表性作品。他的作曲不依循常理，配器、造句均挑戰古典風格的框框，逐漸走出自成一格的音樂道路。今年的香港藝術節，請來一直致力於推廣楊納傑克音樂的捷克布爾諾國家歌劇院（National Theatre Brno,簡稱NdB），除了帶來歌劇《馬克普洛斯檔案》（The Makropulos Case），亦呈現楊納傑克專場音樂會。
正如NdB的藝術總監Ji?i He?man所言，楊納傑克的音樂不以追求美妙、取悅觀眾為目標，就以歌劇《馬》為例，「他不以音樂說故事，不期待觀眾感到舒適，反而試圖撩撥你的內心，帶來的是有血有肉的真情實感。所以我們聽不到和諧的鋪排，反而是有些混亂，甚至充滿破壞性的感覺。」這樣的音樂，一步一步引導觀眾，如拼圖般，最終展現作曲家完整的意圖。
這次帶領樂團來港演奏楊納傑克的音樂，指揮Jaroslav Kyzlink說，楊納傑克有些樂曲不易入耳，這次卻特別選擇三首集他創作大成，卻又容易令聽眾投入的代表之作，希望讓香港的觀眾一嚐楊納傑克的獨特味道。
呈現三首代表作
當晚的音樂會，將呈現《小交響曲》（Sinfonietta）、《永恒的福音》（The Eternal Gospel）、《格拉高利彌撒曲》（Glagolitic Mass）三首曲子。
《小交響曲》自不用說，村上春樹小說《1Q84》的女主角青豆，在出租車上聽到的正是這首曲子。因為小說的熱銷，《小交響曲》也一時成為熱門曲目，幾乎變成了楊納傑克的代名詞。該曲首演於1926年，創作於作曲家生命中的最後幾年，是其晚年最出色的傑作之一。「《小交響曲》是最流行的楊納傑克曲目，不僅因為開場非常宏大的銅管樂章，還因為在短短二十分鐘內，楊納傑克將所有的音樂元素包含於其中，音樂變化非常迅速，一聽到就直擊人心。」Kyzlink說。
據聞，作品靈感來自於楊納傑克於公園中所聽到的軍樂演奏，大量運用銅管樂器，展現力量的奔放與熱鬧的節慶氣氛，其中亦表達了作曲家對捷克斯洛伐克建國的自豪與喜悅之情。
《永恒的福音》創作於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作品以楊納傑克所喜愛的詩人Jaroslav Vrchlicky的詩歌為文本，傳達宇宙大愛的主題。在這首曲子中，核心人物是先知Joachim da Fiore，由男高音來演繹。Kyzlink說，這個受難的角色十分動人，「作曲家還書寫非常優美的小提琴獨奏，有時似乎在與男高音對話。這個作品不僅僅是充滿宗教性的作品，而且充滿了生命力和感情。」
Kyzlink說，《永恒的福音》不是經常被演奏，這次難得可以與楊納傑克另一首代表作《格拉高利彌撒曲》一起與香港觀眾見面，兩首具宗教感的曲子放在一起將十分合拍。
《格拉高利彌撒曲》與《小交響曲》一樣誕生於1926年，這首氣勢恢宏的作品，有着複雜的和聲、美妙的獨唱、精妙恢宏的配器，可說是楊納傑克最重要的作品之一。「這裡有個小故事，當年《格》首演之後，有評論人寫道：『這真是一首出自老作曲家的驚人的宗教作品。』結果楊納傑克非常生氣--『我不老！我也不信仰宗教！』其實當時他也已經七十多歲了。」Kyzlink笑着說。
曲外有真意
事實上，楊納傑克並不是一個對宗教有着熱切信仰的人，這使得《格》所表現出來的對上主榮光的真誠讚美顯得尤其驚人。Kyzlink認為，《格》當然是一首宗教樂曲，但其背後有着更為強大的東西--生命的力量。「他晚年如年輕人一般陷入熱戀......他也非常努力工作。因此在他的樂曲中表現出很大的張力。我指揮過這個樂曲很多次，而每次人們要我推薦楊納傑克的作品，我總會首推《格》。作品只有四十分鐘，但是所有的元素都被寫入其中，你會看到，他自有他的虔誠，但並非是對天主教的。作品以古斯拉夫語創作，也反映出俄國文化對楊納傑克的影響。」
Kyzlink說，楊納傑克作曲時總是寫得很快，曲子中不時出現不合邏輯的地方，常常被後人誤認為是他的失誤。「但這些看似錯誤的地方反而顯示了他的不尋常。」Kyzlink說，楊納傑克其實有他特別的用意，而演繹者需要仔細去琢磨。他也笑言，楊納傑克的音樂前輩們也許會吐槽他粗獷而不尋常的作曲風格，「比如『他真的應該認真學習一下配器！』」但這位作曲家的確發展出了非常獨特的音樂。也許，這些樂句背後的深意，需要演繹者與聽眾一起來尋思、想像。
除了楊納傑克，NdB還將帶來德伏扎克的音樂會，演奏感人至深的《聖母悼歌》（Stabat Mater），將這兩位作曲家的作品相互對照聽之，將會是十分有趣的體驗。
楊納傑克《小交響曲》、《永恒的福音》、《格拉高利彌撒曲》
時間：2月28日 晚上8時
德伏扎克《聖母悼歌》
時間：2月26日 下午5時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