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北方的春天和南方的春天不同。
我久居粵地,看慣的春天數十年不變,除卻一些應季的花兒到時到候地開放,其它的植物們,就算人宅在家裡十天半月不出門,再出去,映入眼簾的還是滿眼的紅花綠葉,一年四季皆無甚變化,入眼舒適,卻不能給人驚喜。令無數南方人聞之色變的「回南天」也被浸潤在這個平淡的季節裡,因此可以說春天在南方簡直是個不討喜的季節。
而到了北方,冬去,春來,只要三天不見,路邊的柳樹便已伸出小舌頭一般粉嫩的柳芽兒,枯了一冬的白楊樹上垂掛的「毛毛蟲」彷彿在瞬間變綠,樹尖上的新葉泛�茈楖抭z紅的絨毛,鮮活地詮釋�虒U物復甦的春意。因此北方人較南方人更喜歡踏青,因為經過了冬天的嚴寒,春天的生機才格外令人歡喜。
出差期間受朋友之邀,趁�茞M明假期到天津踏青,朋友帶我們去的踏青地不是此時正一片熱鬧的公園和郊野,而是隱於鬧市區的兩處靜謐所在--廣東會館和天津文廟博物館。
落成於清光緒三十三年的廣東會館如今又是天津戲劇博物館的所在地,它吸引人的除了古色古香又獨具匠心的建築和建築群裡最核心的戲台設計,令人心儀和流連的還有長年在館內展出的《中國戲劇發展簡史》、《中國京劇發展簡史》、《中國戲曲人物造型》,以及陳列在戲台周邊的《拜師堂》、《中國古典劇場》,一輪參觀下來,站在玻璃櫥窗戲中人物的塑像前,就彷彿已經穿越時空,於絲竹聲中,與千百年前的角色們一同咿咿呀呀地對唱。
和想像中的不同,我們在廣東會館裡欣賞到的是土生土長的曲藝表演以及現代的、傳統的幾樣魔術表演,而不是廣東人所熟悉的粵劇,算是此行的一點小小遺憾。
文廟的一貫安靜和廣東會館的短暫熱鬧相比,就像北方的冬天和南方的春天。始建於明正統元年的文廟是明清兩代天津地方官員祭祀儒學創始人孔子的廟宇,也是當年天津學宮的所在地,文廟內的編磬、古琴、古瑟等樂器都散發�蚢蝩R的氣息,把市聲的熱鬧隔絕在一牆之外,即便是小院外觸目可及的高樓大廈,也無法遮蔽院內縈繞的濃濃的文化氛圍。
文廟內陳列的藏品裡有一桿老式的十六�O秤,一向寡聞的我看了這桿秤的介紹之後才得知,原來在桿秤上的十六顆星花中,前七顆代表北斗七星,中間六顆代表南斗六星,第十四顆代表壽星,第十五顆代表祿星,第十六顆代表福星。舊時的商人在稱物品重量時,若少稱一�O就缺了「福」,少稱二�O就缺了「祿」,少稱三�O就是「福祿壽」全缺,因此秤就成了商人們隨時進行道德自律的工具,他們用這種直觀的方式時時檢測�茼菑v的誠信度。
古人讀書的目的大約和當下的多數人相似,多以功名利祿為動力,並不值得我們學習。但這桿老秤卻在我心裡有了很重的分量。即便再能識文斷字,能得高官厚祿,若是心中沒有一桿這樣的秤,便也算不上是真正的讀書人。
我曾經在一篇文章裡談過「扯文化」,當下任何一種事物都能和「文化」扯上關係,但能「扯」上的文化並不是真正的文化。就像有首歌的歌詞「這裡四季春常在」一樣,能夠常在的春天,那也算不上真正的春天了。真正的春天是必須經歷過夏天的炎熱、秋天的清爽、冬天的寒冷才能孕育出來的,這樣的春天才具有季節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