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頁 > 文匯報 > 副刊 > 正文

【百家廊】失去身份的人

2017-08-10

余 瀾

那一個晚上,興沖沖去逛廟街,還在商店逗留了一下,回到住處,一摸錢包,啊呀,竟沒有。於是渾身摸遍,依然不見蹤影。糟了,恐怕不見了。不由得心慌,錢相對還是小事,問題是所有證件,包括身份證、回鄉證、信用卡、八達通、亞洲萬里通等等,幾乎所有有效證件,也全都隨風而去了。

第一要務,是快快把信用卡截停了。這是因為有前車可鑒,約二十年前,一幫人去長洲度假,排隊等車時,錢包給人扒了,當時好整以暇,並不茷獢A等第二天回到中環,到銀行一查,才知道錢已被人提走。真是手快有手慢無呀!有了這個教訓,我沒理會「等一等」的勸告,電話通知截完才放心。

這一截,就把身份證和回鄉證也給取消了,我成了沒有身份之人。須立刻去補辦手續,跑到附近入境事務處,回說此處不辦,需到灣仔人民入境事務處總部才行。無奈,已經洗濕個頭,沒有後路,惟有繼續向前。到了那裡,人山人海,有一個工作人員維持秩序,一問,那中年人揮揮手,說,上午籌沒有了,下午吧!同時遞給我一張紙條。看他苦蚆y,求他也白搭,只好乖乖接過,轉身乘電梯下樓去。

午餐時刻,打工仔打工女正忙荍銇漲Y,家家客滿,人山人海,飯館雖多,到哪裡都必須排隊輪候。無奈,走到一處,「一品香」?這不是上海館嗎?以前有許多連鎖店,但後來沒剩幾間了,今天竟然給我在這裡巧遇,豈不是天意?一看等候的人不算多,堂倌熱烈招呼,很快的啦!很快的啦!就來!就來!一想,這裡輪候的人相對較少,片刻果然便等到了,當然要和陌生人一起吃,L歎道,沒辦法了,拚就拚吧!其實這一餐心神恍惚,食而不知其味。在耳畔,卻不斷浮起某部香港電影的片段,推茖恕l的小販經過,之後,鏡頭出現「三六九」的招牌。

填飽肚子,趕回八樓出入境處,兩點的票,兩點還差一刻,已經有好幾個人在排隊了。自以為早到,其實還是遲了。那維持秩序的職員眼看上午的人龍已經消散,窗口沒人排了,他還是緊守崗位,不肯放行。直到搭正兩點,才讓手持號碼的人龍逐個進去辦理。過半個月,又要再去領補辦的身份證,輪到我的時候,忘了帶票尾,那女職員說,沒帶?交二十元幫你查。這時,就算要一百元,也得給呀!是我理虧,誰叫我沒帶呀!

以為破財擋災,可以安樂了,誰知道一天早上,突然接到電話,一看是三字頭的陌生電話,想起朋友一再警告,不要接!一定是詐騙電話!我心有餘悸自然不接。現在詐騙電話風行,不怕才怪呢!有一次,大學老同學國榮就接過,說我在保定撞車受傷進醫院,要他立刻匯四萬元至某戶口,他都已經帶備,跑到銀行準備匯出了,一想,還是再問問其他同學,被其他同學力阻,他才致電給我,劈頭就問,你在哪裡?我說在香港呀!他大叫一聲,差點就上當了!我從來就沒去過保定,但騙子怎麼知道我?又怎麼知道我同學電話?至今是個謎。

如今看報道,稍不留意,就會上當受騙。隨蚢q子媒體的風行,人們之間的信任感降低,到底是誰之過?說話間,我又接到一個廣州打來的長途電話,那聲音不陌生,我以為是一個我認識,但不熟的朋友,已經久無聯繫了,正在奇怪怎會打電話給我,對方卻訴苦,說他在深圳嫖娼,給公安抓住,此事又不能張揚,求我拿錢去贖他出來。我有點奇怪,我又不是他親密朋友,多年沒聯繫了,而據我所知,他有幾個老友,怎麼不去找他們?我只是納悶,其中的奧妙,確是難以理解的了。

身份證已領,但需補辦取消的銀行信用卡,還需去補辦回鄉證。跑到筲箕灣,我上次就在那裡的中旅社分社辦的,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一問,才知道早取消了,非得跑到中環總社去不可。如此折騰,實在疲於奔命,但也只好認命了。

喘了一口氣,以為破財擋災,凡是可以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卻又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家去過的商店打來的,說是我那晚在那裡丟了錢包。啊?真的?那晚發覺不見,也曾立刻倒回去詢問,只不過只記得「7-11」,心目中認定是在那裡丟的,豈知漏了之前到過的商店。她對了一下我的身份、時間之後,說已把錢包交給警署,叫我拿上出入境事務處發給我的行街紙,去油麻地警署領回。

心急火燎飛車就去,那地方我從沒去過,差館倒是去過,不在這裡,在北角警署。一次是在春節前,我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與幾個朋友在茶樓飲茶聊天,興高采烈,臨走時穿回外套,一摸,糟了,錢包不見了!只好快快地跑到警署報失,明知九成九是沒有了,但還是抱虒U一的僥倖心情。照例錄口供,最後當值警員留下一句:有消息通知你啦!之後再也沒有音訊了。有此經驗,我對失而復得不抱希望。那人既然有本事在幾雙眼睛眾目睽睽下扒走錢包,必定是高手不可。也只能怪我們聊得入神,不知黃雀在後,好幾雙眼睛竟看不住人家第三隻手!

自此之後,對失去的東西就會抱蚑t分已盡的態度,有點阿Q,可是已成事實,無法迴避,除了自我安慰,還能怎麼樣呢?可是凡事都有例外,再有一次,錢包丟了,心想完了,垂頭喪氣之時,忽接差館電話,問明情況之後,叫我前去認領。那警員說,是在超級市場有人撿到送來的。把錢財、身份證、信用卡等等點算之後,叫我簽收,毫髮無損。我極想向那人道謝,但無名氏沒留下任何資料,讓我欲謝無從。

到了油麻地警署,在報案室通報了姓名,那值班警員打了內線電話,便命我坐在一邊等候。不久,一個便裝探員從樓上下來,非常和氣,滿面笑容,核對身份之後,把我領到一間房間,取出一個塑膠袋裝茠漯F西,原來是我的錢包,然後逐一點收:身份證、回鄉證、信用卡......我暗暗叫苦,這些都已經註銷了,沒有用了。但還有,現金。多少?跟記憶中差不多。這些錢真正失而復得,才真是收穫啦!

回程路上,我也曾問過自己,如果鎮定一點,不見了也不去註銷,等差館來通知,是不是更為高招呢?從這結局來看,確實如此;可是再一想,誰也說不清,錢包到底落在誰手裡呀!

如果......只是,等到一切都水落石出,已經沒有什麼如果了。

讀文匯報PDF版面

新聞排行
圖集
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