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愛 玲
周女士是一位單身母親，丈夫2006年去美國闖蕩，當時她生下的男孩剛滿一歲，誰知老公走了不久，便「失聯」了，如今已逾十年，音信全無。周女士自己挑起養育孩子的重擔，十度寒暑，帶着孩子受盡煎熬，辛苦自不必說。
今年孩子小學畢業了，面臨「小升初」，轄區內兩個初中都是「差校」，周女士想為孩子找間比較好的學校，這就面臨「擇校」問題。一打聽，讓周女士嚇了一跳--擇校費高達四五萬元，對於月薪只有兩千多元的單身母親而言，這筆費用實是難以承受之重！
如今內地許多城市，不管讀初中、考高中都面臨「擇校」之痛，連「幼升小」--即學齡兒童上小學都是一道門檻！我認識一位劉先生，他獨生子彬彬今年7歲，該上小學了。他們居住的小區是新建城區，附近只有一家新辦的小學，師資力量薄弱，學生多是當地搬遷戶的農家子弟，劉先生和妻子認為決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一心要讓孩子上一所比較好的小學，於是他們未雨綢繆，決定買一套「學區房」。
他倆勒緊褲帶節衣縮食，壓縮一切生活開支，兩年沒有買一套新衣裳，去年5月花70多萬元在老城區買了一套小戶型的二手房，為今年孩子上學作準備。由於當時正面臨房產證變不動產證的改革，到11月份才拿到房產（不動產）證明。小兩口總算放下心來。誰知最近得知：報考該轄區小學必須持有一年以上房產證明，這就意味着小彬彬在該區入學還需繳納四五萬的「擇校費」。小劉兩口為買房已經傾盡家財，還挪用了父母三十萬積蓄，實在無力支撐這筆擇校費了！眼看暑假已到，距小學報名只剩一個多月，小劉夫妻倆再次陷入焦急不安的境地！
我記得：前兩年是「初升高」（初中升高中）難，如今又發展到「幼升小」（幼兒園升小學）難，擇校費更是水漲船高、年年猛增，難怪小劉兩口子欲哭無淚大喊道：為什麼？這是為什麼？我還聽說，鄭州市內幾所被稱為「巨無霸」的所謂「著名小學」，年年報名季人滿為患擠破頭，一時交通堵塞、場面混亂，不得不由警方出動維持秩序。據說美國華盛頓中國研究中心下屬一機構還搞了個中國內地500所最佳小學排行榜，其中鄭州就佔了10多席。
不禁要想，為什麼學齡兒童上小學、享受國家義務教育都如此作難啊！也難怪近年來鄭州流行這樣一句話：「你問永久的牛市在何方？在學校，擇校費永遠只漲不降！」擇校成了市民心中一塊心病了！這還是城市居民面臨之痛，那些在城市打拚的農民工子弟，擇校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又何止鄭州呢？「擇校難」已然成為內地居民繼看病難、買房難、養老難之後又一不可承受之重！不可否認，我國教育事業改革開放以後得到飛速發展，但必須正視的是：我國教育資源的分配是不均衡的。教育關乎到國家民族百年大計、千秋大業，小學教育是基礎的基礎、關鍵之關鍵，一個孩子一生的成長、前程乃至畢生的幸福，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小學教育。讓孩子上一個好學校、遇到幾位好老師、結緣一群好同學，對養成孩子德智體美全面成長裨益極大。有道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如果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家長必將後悔終生。
一位退休的小學校長道破天機，他對我說：教育資源不公平是社會最大的不公，存在「擇校難」的原因多多，最大的盲點無非是區域之間教育資源佈局不均衡、不合理。深層次原因還是某些地方領導的放任自流甚至心有所繫。
對他們而言，自己管轄區內有幾個所謂「名校」至關重要，基礎牢、師資強、學生尖子多、升學率高的名校愈多，自己的「政績」就愈大。對於一些校長來說，多錄取一些官員子弟和富商子女，面子有光、好處多多；再通過「擇校費」獲取一筆不菲的「意外之財」，更是「小金庫」的額外收入，不收白不收、何樂而不為呢？！
因為「擇校」讓小金庫盆滿缽滿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了！據報道，北京中關村三小原校長，就是從兩個校區6,500名學生中撈起好處費，最終因貪污、私分等罪名鋃鐺入獄；廣西大學附中原校長唐運南等人則因收取1,600萬元的「助學款」，成為階下囚......這樣的案例，乃是對「擇校費」之類的控訴啊！家長們為了下一代的快樂成長，可謂絞盡腦汁煞費苦心了。不少人就瞄準那些私立的被譽為「貴族學校」的所謂「國際學校」，但昂貴的入學費又讓他們望塵莫及。聽說前幾年有些內地人將希望瞄準「港生一代」。千方百計在香港產子，讓寶寶生下來就擁有香港戶籍，還避免超生罰款之憂。另有一個最大的「紅利」是：可以讓孩子從小享受香港的優質教育，將來也容易考取香港的名牌大學。就是回內地考試，也能享受考分的照顧。當然，普通工薪族家庭難以有此奢望的。
針對擇校難的困境，也有人搬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有需求就有市場」的邏輯，認為「擇校費」的存在是處於「轉型期」的中國不可避免的「陣痛」。所以儘管近年各地出台了不少政策法規，限制甚至嚴禁「擇校費」，但是這種嚴禁卻收效甚微，擇校難總是「濤聲依舊」，地方官員也只好對其睜一眼閉一眼。有人還借口發達國家多存在「特許學校」、「磁石學校」等貴族學校和發行「教育券」為由，鼓勵學生「擇校」。但他們忘記了，中外國情不同，人口密度、教育基礎有別，套用外國的例子沒有可比性。
中央政府歷年都下達紅頭文件，對義務教育下了不可逾越的紅線。不少城市也相繼出台「爭創義務教育無擇校城市」的規定。何以年年高喊，擇校問題卻屢禁不止甚至越發嚴重了呢？竊以為，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此乃造成義務教育擇校問題永難破解的癥結所在！
筆者認為，要想徹底解決「擇校之痛」這一「老大難」，必須從體制、規則和覺悟等多方面下手整治，首先需解決如下幾個問題：一，各級教育部門務必高度重視學校管理，要嚴禁公辦名校以種種名義收取「擇校費」，還要大力提倡名校幫扶薄弱學校，甚至責令名校校長到薄弱學校任職，以減少名校與普通學校的人為區分；二，嚴格要求各級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門負責人以身作則，不批條、不說情、按政策辦事，徹底杜絕「擇校費」的存在；三，務必加強學籍管理，嚴禁跨區擇校，嚴格執行「公辦學校不擇校、擇校進民辦」的原則，追究違規學校和校長的責任；四，嚴禁公辦學校在媒體和網上進行教學成績宣傳和廣告，民辦學校的宣傳也必須符合國家相關政策，嚴禁掛羊頭賣狗肉式的王婆賣瓜造勢宣傳。上述幾條，關鍵在校長，重點在輿論，倘放任相關領導無視規矩不講紀律，一切就都白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