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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公園小說──朱川湊人的《昨日公園》

2018-01-29

《昨日公園》

作者:朱川湊人

譯者:劉子倩

出版:野人文化

對日本人而言,公園從來都有特別的象徵意涵,反映於小說筆下,就不僅只屬場景的作用,往往更是人際交往的微妙契合場景。首先,因為公園內人來人往,所以時常成為陌生人由零開始建立關係的地方。試想想新海誠《言葉之庭》,就以東京新宿御苑為背景,從而把一段淡淡的師生戀情,由此作為萌芽基地而推展關係下去,令人印象深刻。

至於日本當前炙手可熱的小說家吉田修一,就更加是公園生活的刻畫能手。他的小說中,往往於一些關鍵情節中,都與公園息息相關。在《怒》中,山泉(廣瀨鈴)在沖繩被美軍施暴,慘劇正好發生在晚上無人出入的小公園。而另一條同性戀戀人線索上,優馬(妻夫木聰)以為直人(綾野剛)是殺人兇手,後來知悉他因心臟病發死於公園,才後悔莫及。作家清楚把公園與人生轉捩點,作直接對應的關連書寫。

不過更具代表性的,一定以善於捕捉大都市感性特質的《公園生活》為表表者。《公園生活》選擇了以日比谷公園為故事的中心場景,那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公園,大抵無論在任何的指南觀光簡介中,均屬不可能推介刊載的「景點」。吉田修一把一雙於地下鐵中偶然認識的男女之交往,以公園作為兩人見面交流的主要地點,從而一點一滴鋪陳出大都市中的一段人際往來小插曲。

驟眼看來,好像《言葉之庭》般,又是一場都市陌生男女的戀情譜曲。可是在小說家的筆下,公園除了以上的特質外,因公眾場域的本質,往往會牽引出不可預測性以及難以言傳的奇遇來。無論是福是禍,甚至往往背後交織了一種禍福難測的轉化,正是小說家樂此不疲經營捕捉的焦點所在。

此所以小說僅以女主人翁「她」表示「我決定了」來為關係作戛然而止。決定了什麼,文本上下容許有廣闊的解讀可能性,吉田自身也顯然不想為小說定調。在《公園生活》中,他不斷竭力提供都市觀照周遭的可能角度,由公園中放氣球上天空想看公園鳥瞰景觀的老男人,乃至「我」用遊戲程式讓虛擬分身去秋田觀賞「竿燈祭」等,均屬突破現實限制下,所採取觀看身旁陌生世界的其他角度。唯其如此,才可透過好奇心的鼓動,成就出都市的生命活力來。而那也是不欲為「公園」定調,保持開放性及奇遇特質的安排之一。

好了,回到朱川湊人的《昨日公園》,表面上屬典型的「世界奇妙物語」類型短篇。遠藤和孩子翔一在公園玩耍時,想起自己孩童時因為知道了友伴阿町的死訊而難以釋懷,但偶然之下發覺只要回到昨天和阿町最後一起的公園,就可以回到意外發生前的時空。遠藤自然努力嘗試去改變未來的「現實」,可是他發覺無論做什麼也好,阿町都難逃一死,甚至死況一次較一次悲慘,結果終於放棄。可是就在從回憶回到現在時空之際,翔一忽然鼓勵他想抽煙就盡情抽,然後幽幽地說出一句:「爸爸你不會懂的啦......你不用知道也沒關係。」這時遠藤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已是死人,翔一不過在重複自己孩童時徒勞無功的循環,小說在此也戛然而止。

我想說的是《昨日公園》雖然披茤_幻的包裝,但底子裡正是徹頭徹尾典型的公園小說範本。當中奇遇式的不確定性(由兒時大禍降臨到友伴身上,到今天在自己身上),陌生的感觸(從沒有見過兒子憂心忡忡的一面),乃至緣起緣滅的命運元素(無限輪迴中的宿命觀),均屬公園小說的正色。而與此同時,我也想指出日本作家的公園小說,十居其九離不開人性的捕捉,尤其是透過公園空間的捉不緊──永遠不知道要等的人,明天會否出現?故事的結局會是怎樣?甚或真的會有所謂的結局嗎?也由是成為了小說人物成長的催化劑。此所以在《怒》中,山泉的小男友以及優馬均因為公園發生的悲劇而抱憾終生;《昨日公園》中的孩童遠藤也終於明白人力不敵天命的無奈,一切唯有珍惜眼前才是實況的所在。

公園小說,到頭來就是展示人性幽微暗角的最佳範疇類型之一。■文:湯禎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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