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近些年來似乎每到年關我都會陷入一個魔咒:文債未了。幸而還有一個自由身,也總能在別人開心度假歡慶新年的時候得以學習魯迅先生的「舍間向不過年」,閉門與電腦為伴,埋頭還債。
因此我的電腦陪伴我度過新年的時間遠比我的愛人還要多得多。我的電腦為我記錄下我的每一篇文字,它洞悉我的每一點心聲,知曉我的每一個秘密,它的字符上浸透了我那些隱秘的字裡行間的每一滴眼淚......經年累月,我對它的從內而外的熟悉也不言而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電腦對我的了解程度,以及和我的心靈契合程度似乎已經超越了我的愛人,它已成為我除卻他之外的另一個靈魂伴侶了。
然而在這樣的了解和契合之外,卻是另一面的「相愛相殺」。我的電腦「伴侶」大抵在不知不覺間犯上了人類經典的流行病: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它偶爾地會給我來個電源接觸不良之類的小毛病。自小就戀舊的我不喜歡更換原裝的配件,便不時地在開機寫作的時候,或者是換了新環境使用新插座的時候與它苦苦作戰,一面心裡埋怨�茈式A一面搖晃�荋㊣Y,盯�蚢q源指示燈經過無數次的閃閃爍爍後穩定下來,才又一次開始和它的同步合作。它在我手中如此,換做第二人使用,便是連電也充不上,直接罷工歇息。
日子久了,我們的關係便愈發地穩固,就連小毛病也成了彼此間一種默契的趣味。我和我的電腦「伴侶」之間的關係很是簡單,因為一關機,我們便會各自回歸,重新成為各自本身的物種,彼此間再沒有其它的牽絆。而人類的「伴侶」卻複雜多了。
我的朋友敏敏和她的丈夫一見鍾情,彼此認定是對方的靈魂伴侶,兩人相愛相守多年,仍舊如同初戀一般甜蜜,除了彼此的工作時間外,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如同一對連體嬰,卻沒有彼此厭倦。這樣的感情,遑論旁人,連他們自己都覺得是一種奇蹟。或許是因為兩個人的「好」沒有隨�荇伅〞漪y逝而改變,在這個易變而多變的時代顯得過於「異常」,敏敏的丈夫竟然毫無緣由地開始對自己的愛情不自信起來,尤其是在一次無意中看到敏敏和其他男子似是而非的所謂曖昧談話之後,便更是疑心與自己傾心相愛的女子不會牽�茼菑v的手走到白頭,於是兩個人的感情裡便有了愈來愈多的懷疑和猜忌。
敏敏承認自己對丈夫的愛從來未曾改變,也永遠難以改變,但她深刻地認識到了,她和他之間的相伴由於長期以來的習慣,無論是愛或者被愛,都已經慢慢地演變成了彼此的枷鎖,因此才有了她的丈夫無端地生出的是非。相同的靈魂會做出相同的選擇,敏敏的丈夫在懷疑和猜忌帶來的傷害面前及時地剎車,兩人適當地調整了相處的方式,給了彼此空間和時間,便自然而然地回到從前,甜蜜比從前更甚。
我想起我的電腦,它非常實用,但體積很大,當我出差或旅遊不方便攜帶它的時候,會轉而用我的手機寫短文、看視頻,在那段時間內,我會感覺輕鬆,會非常愉快地享受沒電腦的那段時光,而這並不影響我對它的依賴和與它之間的契合。
其實人也一樣。在人的精神世界裡,自由比相伴更為重要。只有靈魂是自由的,靈魂伴侶才具有存在的意義,才更加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