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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又悸動又安寧

2018-02-12

《餡餅盒子》

作者:米哈

出版:後話文字工作室

合上米哈的短篇小說集《餡餅盒子》,是在2017年最後一天的早上。這天天氣很好。透過窗戶望出去,天藍無雲,樓下街市嘈雜,遊樂場內幾個孩子蕩蚋韆。我將這熟悉尋常的街景與書中那幾個不尋常的故事對照來看,實在要贊同作家陳慧在本書序言中寫下的那句:

「震動來了,微小,真實,一下一下。」

按照編輯的介紹,書中的六個短篇故事,關於六個「平凡的人」。可讀罷這些故事的我,最初的感覺是書中的主角都太怪了,怪到全然超出我(一個平凡普通、兩點一線上班族)的意料。如果這些都只能算是「平凡人」,那我豈不是庸碌無趣到不可救藥了嗎?

再想多一陣,漸漸明白封底「平凡」二字在此處的釋義。書中主角,比如靠吞食錢幣為生的企業家P,夢中見到企鵝飛翔的E,還有憑茖R水馬桶引來城中一場漫天洪災的渠工O,在看似古怪的外表與經歷下,都懷茼p同你我一樣或渺小或偉大的夢想與期望:有人渴望愛情,有人渴望得到友伴的理解與認可,還有人運用自己超強的駭客技能在網絡世界中穿行,試圖從虛擬空間中獲得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快感......

《餡餅盒子》裡裝的六個故事,有長有短,有浪漫、歡愉,也有或深或淺的哀傷,但它們無一例外地觸及了這樣一個主題:生活在社會中的人,如何自處,又如何與身邊人建構關聯?作者無意透過書中古怪甚至荒誕的情節說教、評判或宣示些什麼,他只是用(貌似)若無其事的語言講述平靜生活中那些突如其來的震動與驚悸(比如離別,比如疾病甚至生命的剎那消亡),像是忽地投入水中的一粒石,落入深潭不見影蹤,激起的漣漪卻久久不能散去。

如果依照學院派短篇小說的寫作規則,米哈這幾篇作品恐怕會顯得十分另類:它們大多沒有一上來便足以吸引注意力的開篇,沒有非得「以小喻大」或是「以點概面」的包袱,也沒有歐亨利式的、出乎意料的結局。這些故事常常不知由何而起,又時常講蚆錚茷K不知所終--如果用音樂曲式略作類比的話,它們更像是蕭邦那些平靜流淌、偶見波瀾的夜曲,而不是李斯特大開大合的炫技狂想曲。

與其說我被書中那些古怪主角以及他們經歷的古怪人事吸引,不如說我更看重作者講述古怪故事時的平靜筆調。神怪、奇幻或者說異時空的故事,我讀過不少,可是能將這些原本不同尋常的故事用一種不慌不忙的節奏與態度鋪陳開來,在我的閱讀經驗中,確是少見。

作者不刻意,也不聳人聽聞,而是反其道而行,將嶙峋的情節抻平,再砍去旁雜枝蔓,以至於故事中常常只餘下一個人、一間屋、一次沒有說再見的離別,和一場將至未至的模糊愛情。

奇怪,這樣的「反其道而行」卻不曾減弱了故事的敘述張力。我從書中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對白(例如「妳多大了?」或是「早睡早起,不好嗎?」)讀出欲言又止的曖昧,也從那些簡筆且清淡的、對街景與人情的描寫中,找到一種渴望孤獨又期待擁抱、習慣於疏離卻又委實無法脫離人群的微妙情緒。

作者雖說從未提及六個故事的發生場景,僅以「這裡」或者「這個城市」指代,但書中頻繁出現的意象,比如狹小的鐵皮屋,籃球場邊的便利店,以及蒜蓉炒芥蘭等等,都再明顯不過地指向了香港,一座時常令人覺得親切、又每每予人陌生與疏離之感的城市。二十世紀著名畫家夏卡爾喜歡將關乎童年、關乎俄羅斯故鄉的回憶鋪展在畫布上,天馬行空,另類不拘。這位時常描畫漂浮在半空的愛侶與綠色面孔小提琴樂師的畫家,卻說過這樣一句話:「我不喜歡『幻想』或是『象徵主義』這類話,在我內心,一切都是現實的,甚至比我們目睹的世界更加現實。」

這讓我想到米哈小說中的故事。或許,書中那些怪誕離奇的情節才是真實的,而身居此城的你我日日路經與遭逢的人事,則意味茈t一重面向的虛幻?■文: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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