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趙和琪。作者提供戴永夏
驚聞台灣作家李敖去世的消息,我的老友--作家趙和琪異常悲痛。他那雙不輕易流淚的眼睛剎時流下傷心的淚水,那慣常的高門大嗓此時也哽咽�蚖﹞ㄔX話來。他在微信裡寫道:
驚聞敖哥走了,我的心冷透了,熱淚凝固了!敖哥,曾經教我活下來,他卻先我而去,把我拋在冰天雪地裡!敖哥呀!你是否知道,你帶走了一個充滿活力的時代!敖哥,願你英魂不滅,在天國裡繼續為你身後的同胞們吶喊!發聲!
有人好奇地問:「李敖跟您非親非故,生前也跟您沒有深交,您幹嗎如此傷心?」老趙深情地說:「李敖是我的大恩人啊!是他治好了我的病!」這更讓人一頭霧水:「李敖不是醫生,也沒到過您家,怎麼會治好您的病?」老趙見人們疑惑不解,慢慢平靜了一下,便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老趙今年75歲,是一位頗具實力的高產作家。他生於泰山下,長於寫泰山,現已出版《泰山石》、《愛火》、《泰山情話》、《泰山恩仇錄》等十多部泰山系列的長篇小說。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他還「下過海」,搞過電影、電視等文化產業,因成績突出聲名鵲起而大紅大紫過,也曾因敢於直言得罪了領導遭到打擊迫害……工作的勞累,事業的沉浮,環境的險惡,給他帶來無盡的煩惱,使他的身心受到很大傷害。所以2002年一退休,他的身體也跟�茷惜F下來。他在一篇文章中這樣寫道:「開初,是抑鬱症、失眠、做噩夢,接�荋N是厭食,恐懼,四肢無力,肌肉萎縮。只維持了半年,我這身高190公分的『趙大個子』,瘦得不足百斤,簡直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妖魔級別了。」(《〈活在神話裡〉自序》)
在疾病的折磨下,這位平時很少求人的堅強漢子,也不得不到醫院問病求醫。給他看病的專家經過會診,得出了可怕的結論:他患的是一種怪病,免疫系統出了大問題,當今還沒有有效的藥物可治此病。這種病還會進一步發展,出現吞嚥功能消失,進而就走到生命的終點……這就明確地告訴他,他這病難以治癒,他將不久於人世!儘管如此,醫生還是給他開了處方--注射大劑量激素,以觀後效。問及得病原因,醫生直言不諱地說:「你這種人生就性格古怪,後天又特立獨行,屢受挫折,焉能不得病?」
醫生的話,等於給老趙判了死刑,但他依舊不肯向命運低頭。他說:「雖然面對死神,開始我有點恐懼。但想開了,也就那麼回事,因此我依然特立獨行,我行我素。」從此,他一不進醫院,二不吃激素,「閉上雙眼,不看天,不看地,不從親友,不見熟人,整天『龜息』在家」,對生命已不抱什麼希望。(引文出自(《〈活在神話裡〉自序》)
面對如此情況,他的老伴聶毓珍比誰都�茷獢C她四處尋醫問藥,遍求偏方良方,最後竟找到了一位「大救星」--台灣大文豪李敖。她從李敖的書中,找到了對症下藥的「傳世良方」--「特立獨行的知識分子,在中國很難存在,存在也很難長大,長大也很難茁壯,茁壯也很難持久,持久也很難善終。那麼,這些人怎麼辦呢?唯一的辦法就是隱居。」「隱居」,就是離開煩囂的城市,到一個僻靜的環境中生活,這有何難?於是她便跟老趙商量。老趙一聽,也大喜過望,稱讚道:李敖的「藥方」好啊!不用花錢,不用打針,就能治大病!這樣的「好藥」,我吃定了!
夫妻倆立說立行,立即收拾了點簡單的行裝,乘車南行300多公里,來到沂蒙山深處的神牛谷,投奔義女桂花夫婦,在一個叫牛寨的小村,租了一處廢棄的農家院住下,過�茬抴雲q、最簡單又最平靜的生活……對於神牛谷這個地方,老趙曾非常滿意地寫道:
我住進神牛谷後,才知道,這裡才稱得上「神山福地」--神仙住的地方。這地方,山山有洞,洞洞有仙……這裡還是牛郎織女相愛的地方。此外,還有蓮花盆兒、觀音山、張良墓、諸葛鎮、王羲之的洗硯池、涮筆泉和老君洞、呂祖洞、芭蕉洞等各種名號的洞……
就是在這仙境般的深山谷地中,他喝�茪s泉水,吸�虓s鮮空氣,吃�茼菑v種的瓜果蔬菜,幹�茼菑v喜歡幹的事--白天上山採藥或下河釣魚,晚上品茗聊天或讀書寫作,一年四季,各得其樂:春賞山花爛漫,夏天沐浴河川,秋天收穫瓜果,冬天圍爐夜談……而且,整天跟淳樸的山民和睦相處,沒有文人相輕,脫離了是非糾纏,生活得非常安逸、舒心、快樂!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是「活在神話裡」,過�荅咱P過的日子。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五年、十年過去了……老趙不但沒有「到達生命的終點」,而且愈活愈年輕,愈活愈健康--原來的病症消失得無影無蹤,平時也很少生病。正如他在《鳥語花香才是情》中寫的那樣:
退休後,我是拖�荂u半條命」來沂蒙山,在神牛谷裡等待升天歸位。不曾想,一腳跌進了一個神話世界,特異氣場--不但沒死,反而病體好轉,半條命又有了延續的可能。這一點,連我自己都感到是意料之外的神話。不但如此,還神話連連,奇蹟不斷……
在身體康復、諸事順心的高興之餘,老趙也不忘李敖的救命之恩,他曾給李敖寫了一封信,向他報喜並表示感謝,連同自己的《生命的誤解》一書,託一位回台灣的台商帶給李敖。李敖收到信後,立即給他覆信,約他「盼來台北相見!」然而由於種種原因,他一直未能去台灣面見李敖,李敖給他的覆信也在搬家時丟失,這成了他終生的遺憾!
如今,老趙跟老伴已經結束了「隱居」,健健康康地回到濟南,開始了新的生活。當他重新見到那位曾預言他「不久於人世」的專家時,那人大驚失色,簡直不敢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麼也想不到,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健康老作家,竟是多年前被他「判處死刑」的重症病人!當他回過神來,試探�虒葥搹捋砥A是哪位高明的大夫為他治好病時,老趙自豪又帶點挖苦地回答:「他啊,並不是醫學專家,卻比你們高明的醫學專家更高明!他,就是中外聞名的大作家李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