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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抗抗的小說《北極光》中一再出現北極光的幻覺:一種很美很美的光,在自然界很難找出能和北極光媲美的現象。
在這裡,不妨把「北極光」看作是象徵�茪k主角的理想之光,同樣地,那由遙遠的北極帶來的冰凌花,恍如渾金樸玉,也一再勾起她聯翩的遐想。
為什麼陸芩芩癡戀�茖熊磥菄漲B凌花?費淵一語道破:「......在這人心被毀壞得太多的當今世界上,還會有什麼人欣賞那聖潔而又虛幻的冰凌花?可是你在看它,在歎息它的純潔,由於它,你感慨自己內心的孤獨......」
正由於陸芩芩不甘於沉淪,苦苦追求那種雖是渺遙、卻是美好的人生,她寧願孤獨,但在孤獨中,在她的生活中卻闖進了兩個男人。
一個是費淵─一個憤世嫉俗的青年,他曾是一個「誓死捍衛」的紅衛兵,但他的原是駐東歐國家大使的父親在「文革」中卻死於監獄,他從一個形同虛設的「真理的空中樓閣」,一下跌到地上,摔個遍體鱗傷,他覺得人生如一盤棋子,受到命運的播弄,所以他對一切抱�蚚h疑的態度,只相信自己,埋頭書堆裡,希望有朝一日出人頭地。
另一個闖進陸芩芩生活的是曾儲──一個水喉暖氣工。
在文革期間他也寫過「誓死捍衛」的血書,有過迷信,有過受騙,有過痛苦,受到人們的誤解和歧視,但他對生活的熱情並沒有熄滅,為了維護正義,他不惜挺身而出,不畏強暴,甚至「原來單位的領導」買兇要把他打成腦震盪,他也毫無畏懼,在他的身上始終體現了一種美好、聖潔的人生。最後陸芩芩終於擺脫世俗的羈絆,奔向這個地位卑微、靈魂崇美的水喉暖氣工。
在這裡,作者想宣示一個道理,這與《淡淡的晨霧》的題旨是一致的:生活中具有永�睇靋�的東西,就是一個與人民同甘苦、共患難的人的精神品格。
此外,作者在這篇小說中想通過陸芩芩的轉變,說明在中國年輕一代生活中,正發生�茠熙o一切──破裂或是離異,很難認為具有一種悲劇意義,相反地,這具有一種積極的人生意義。
張抗抗另一個短篇小說《白罌粟》,也是難得的佳作之一。
她對一個刑滿釋放人員老司頭的刻畫很立體,「他那黃瘦的臉、乾枯的皮膚、癟塌的嘴、僵硬的下巴」,「弓�虒y一直低頭瞅�茼a上......」
他每次的出現,恍如幽魂晃兮盪兮,攝人心魄。但就是這樣像幽魂一般、外表骯髒的「二勞改」,他的心靈卻比起那些開口閉口「階級鬥爭新動向」、背後耍陰謀的人要純良得多,他把自己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錢借給急用的人,而這個人卻�啈岩L匯給唯一可憐的兒子的錢去賭博,他比別人早上班兩小時,晚下班一個半小時,他不偷不搶,勤勤苦苦,最後卻招致殺身之禍。(《說張抗抗》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