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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兆言:唯有不停寫作 才能刻骨銘心

2018-09-03
■葉兆言作客鄭州松社書店。 本報河南傳真■葉兆言作客鄭州松社書店。 本報河南傳真

葉聖陶之孫、江蘇省作協副主席、作家葉兆言是個為寫作而生的人,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創作至今,他不停寫作,往往一部長篇小說還沒有寫完,另一部長篇小說已經又開了頭。即使年過花甲,寫作之火仍熊熊燃燒,2018年年初,他的第十三部長篇小說《刻骨銘心》出版上市,他憑借該書折桂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年度傑出作家」。葉兆言告訴記者,他享受寫作過程所帶來的樂趣。 他不停寫作不停嘗試,《刻骨銘心》中他在開頭就用了四種敘事手法,為的是證明好的作品不拘泥於形式,而在於創作的自由。■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河南報道

就在葉兆言來鄭州的高鐵上,他正在為新作《南京傳》收尾,如今《南京傳》已經出版上市。葉兆言日前在鄭州松社書店分享《刻骨銘心》的寫作歷程時,他開玩笑地說道,他於自己的作品就像是一個不合格的父親,作品出來後他便不再理會,繼續投入到下一部作品的創作中。葉兆言是一個有寫作激情的人,基本上這本書沒寫完,下本書已經迫不及待了。「我很少回頭看自己寫的東西。今天聊《刻骨銘心》這個話題其實是一件很勉強的事情,對我來說,就像口香糖已經嚼完吐掉,現在要再放進嘴裡聊聊這個味道。」

寫作新嘗試 致敬契訶夫

《刻骨銘心》是一部群像小說,以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南京為背景,展現了在軍閥混戰、日軍侵華的歷史時刻,各路人物在這裡經歷的刻骨銘心的人生。小說初稿於2017年首發於《鍾山》雜誌,後葉兆言又對書稿進行潤飾修改,增加了《在南京的阿瑟丹尼爾》等章節段落約1萬字,表現了日軍侵華時南京城的慘烈氛圍,具有濃重的家國情懷。文學評論界認為,《刻骨銘心》是中國原創文學的重要收穫,也是新歷史小說的又一代表性作品。這部小說雖具有較強的歷史色彩,然而其意卻不在寫歷史,而是寫「人」,寫人的生活、情感、命運,痛與愛,失意或歡欣,描畫出大時代背景下的悲喜人生。

對於葉兆言而言,《刻骨銘心》是自己作為一個寫作者「水到渠成」的作品。「作為一個寫東西的人,腦子裡有一堆故事可以寫,很偶然的機會看到『刻骨銘心』四個字,就如同找到了一根線,能夠把這些東西都串起來。有了名字就可以幹活了,一旦開始幹,慢慢活就出來了。」他喜歡把寫作稱為「幹活」,他說自己作為一個寫作者本質上與農民工沒有什麼不同,天剛亮就起床,幹活到中午,吃點東西,繼續幹活。

葉兆言享受寫作的過程,尤其是不停嘗試的過程。他寫作不喜歡列提綱,更不喜歡循規蹈矩。任何形式的限制對他而言都是喪失寫作樂趣的,是他這樣一個追求寫作樂趣的人所不能忍受的。

《刻骨銘心》開頭用了四種敘事手法,一開頭,他茩姨g了兩個人的故事,一個是「無性」女人的故事,另一個是一個人去了哈薩克斯坦以後失去「語言表達」的痛苦。葉兆言說,這是他有意為之,是想要致敬契訶夫的《海鷗》。「《海鷗》的開頭特別冗長,是違背一般戲曲規律的,然而《海鷗》卻成了經典之作。」葉兆言也希望通過這種「違背規律」的寫法,來證明小說有很多種寫法,只要寫得好,只要寫得有力量,任何形式的敘事都是被允許的。

寫作就是享受煎熬

《刻骨銘心》20多萬字,寫了一年時間。葉兆言寫作非常自律,他每天堅持寫1,000多字,「我除了過年那幾天不寫外,其他時間每天都寫,我是沒有星期天的。」已步入花甲之年的葉兆言,說只要正常寫作,吃飯也香,睡眠也好,要是不寫點什麼,反而什麼都不好了。「寫作就是熬嘛,這就是寫作者的樂趣。」

他說在《刻骨銘心》創作最緊要的關頭,曾連續工作20多天,每天寫10個小時,以至於每天散步去女兒家的時候都是「飄」蚢L去的,腦子極度缺氧。很多人勸他寫作不要太拚命,但他卻為此而感到得意,「這說明我還能像年輕人一樣玩命寫。」對他而言,每個寫作者都會經歷這樣一個過程,寫到一定程度感覺寫不下去了,但是熬過去之後,寫作就能順起來。在最難熬的時候,葉兆言也曾經對女兒說過喪氣話:「這可能是我最後一部長篇小說。」

寫作過程中,葉兆言對每一部作品都認真對待,但作品完成後,他便不再回頭看,而是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的作品中去。「我從不過高估計自己,每一次寫作,我都把它當作對以往作品的拯救。」這或許就是支撐他不停寫作的動力。「上一部作品完成後,你知道有不足的地方,只能在下一部作品中去彌補。」正因如此,雖然「著作等身」,葉兆言卻無法說自己對哪一部作品最滿意。「在我這裡不存在滿意這個詞,就像一個父親是不會評判自己的孩子的。一個作品完了就完了。寫作過程中認真不認真,是不是全力以赴最重要。」

寫作不必刻意迎合

有人曾評價葉兆言不迎合潮流。對此他卻笑稱,這是別人誇獎他的話。他只是覺得沒有人能說得清楚什麼是潮流,「別人寫武俠好賣,或許等你寫出來之後就賣不出去了。」所謂潮流是永遠無法追趕的,讀者也是無法迎合的。

《刻骨銘心》冗長的開頭令不少評論家擔憂他會就此流失讀者,但葉兆言卻不這麼認為。在他看來,寫作是寫給與自己智力相當的讀者看的。如果讀者追求的只是一個故事,那不如直接把提綱給他。葉兆言說,現今社會寫作者與閱讀者就像是電燈的兩條線,只有兩條線連接,燈才會亮。讀者不是為了從你的作品中受到什麼教育或者啟發,而是尋找共鳴。

不必刻意的還有文字的細究。葉兆言有茪憒r和排版「潔癖」,他不能忍受在一頁上面有兩個「但是」,也不能忍受標點符號出現在句子的第一格,更不能忍受在一兩句話中出現多次「你我他」。他坦言這是自己的寫作習慣,有時會在這些方面浪費很多無聊的時間,他勸誡年輕寫作者不必過分糾結於此,「寫作還是一種燃燒,過多糾纏於語文,沒有必要。對青年作家不見得是好事。」

葉兆言強調,寫作最重要的是要有力量。他最近在讀雨果的小說,每次都會熱淚盈眶。但從語文的角度來說,雨果或許有些囉嗦。「一個好的文學作品能不能像火燃燒起來,比起文字的講究要重要得多。文學史上,文字精巧的作家多得很,但畢竟不是大作家。最重要的還是作品的力度。」

文學不是土特產

秦淮鶯歌,燈影交錯,是舊時的金陵。獵獵傷痕,刻骨銘心,是戰時的南京。這樣的南京,自然有最肥沃的土壤來滋養文學生長。葉兆言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的南京人,對於媒體給予《刻骨銘心》「最南京」的評價,他並不太認同。

「我是南京人,但南京只是我『坐』蚍g作的地方。文學是世界性的,文學不是土特產,文學談論的是人類共同的話題。」

他說,作家的寫作沒有辦法離開空間。「從空間概念而言,鄭州和南京沒有區別,只是因為我不熟悉鄭州,不好操作,何苦為難自己。」談文學的時候,談論的是這部作品好不好看,而不是說這是部南京小說,或者這是部河南小說。「文學中沒有地域性標準。」

葉兆言一直把自己看成是文學隊伍中一個幹活的人。「幸運的是我能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幹活,而不必受制於他人的意願或者想法。」這也是他從不碰觸電視劇寫作的原因,「太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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