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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知道不能改變現實--《在咖啡冷掉之前》

2019-02-18

「有雷!」我們經常可在特定文章裡看到這樣的字眼。此處的雷,語意取自內裝炸藥的地雷,被廣泛運用於網路論壇及傳播媒體。主要是為了預先警告讀者:該篇文章將透露小說或電影的重要情節,也可能直接道破結局。《在咖啡冷掉之前》的序幕之章雖不見任何「有雷」的提醒,但若以幽默視角來評鑑,它也算是一篇作風大膽的雷文。開門見山就挑明了咖啡店的時空旅行秘密,詳列五條規矩,並自行爆雷:「囉唆的規矩還不止這些」。

《在咖啡冷掉之前》為川口俊和的首部小說,由舞台劇改編而成,後來搬上大銀幕演成電影,透過不同視覺媒介使眾多讀者深受感動。感動屬於直覺式情緒,亦是觀眾送給創作者的犒賞之一,可惜如今人們已不再輕易感動。檢視當代影劇與文學作品,穿越時空的題材擠得水洩不通,世人早就訓練出能麻痹情感的內功,見怪不怪,有淚不輕彈了。故事詭計的創新標準日漸嚴苛,再加上消費者總是看緊荷包的情況下,此部小說還能獲取暢銷佳績,實在替出版市場帶來了好消息。

人們深受感動倒也並非《在咖啡冷掉之前》具有華麗詭妙的奇梗、新鮮的敘事手法。若抱持以上期待來閱讀,不見得能稱心如意。在創作本書前,川口從未寫過小說,是個新手,因撰寫過程不順甚至一度放棄,時隔三年才與責任編輯取得聯繫,重新寫作。他替自己訂定三條創作規矩,也多虧遵守這些規矩,小說終於平安送到讀者手中。對於川口與咖啡店而言,規矩都是關鍵詞。想利用咖啡店進行時空旅行的人,一定要乖乖遵守每項規矩。本書序幕之章即引爆重要地雷,列出五項規矩,亦顯示出如此設定的用心。

時空旅行只能見到曾來過這家咖啡店的人,必須坐在神秘座位上,有效期限從咖啡倒進杯子直到咖啡冷卻為止......大部分條件都能被接受,但某條規矩卻令人踟躕:「回到過去之後,無論如何努力,也不能改變現實。」咖啡店很聰明,刻意用這項規矩去避免──我回到過去,阻止父母生下我,現實世界的我會消失嗎──某些類似弔詭迴圈的質疑。時空旅行的套路千百種,簡直已經發展到窮途末路的巔峰極致了,各樣試圖翻轉現實的奇招異數令人眼花,本書的設定反而單純,正所謂以「不變」應萬變。就算你穿越時空大鬧一番,已發生的現實不變就是不變。咖啡店訂下的規矩為聖旨,既來之則安之,請做好心理準備。

戀人、夫婦、姊妹和母女相互交織的四組故事,則為咖啡店的奇幻加深幾許真實感。他們各攜懸念而決定選擇極為短暫的時空旅行,不在乎結果,只盼望能在咖啡冷掉之前說幾句話,做一點什麼事,或者見對方最後一面。坐在神秘位置的人必須遵守規矩並充分理解「不能改變現實」的前提,負責此項儀式的服務員才會開始倒咖啡。

序幕的爆雷訊息曾說過,囉唆規矩不止五項,這也導致咖啡店的時空旅行流於不可思議的都市傳說,自然擊退許多人的憧憬。然而不怕囉唆規矩的熱衷客群還是存在。早就知道「不能改變現實」的他們,究竟為了什麼原因,願意嘗試一趟終將無功而返的時空旅行?想得再實際些,這趟旅程不但無法改變現狀,而且任誰都不能向你保證絲毫沒風險,書中就有一個變成幽靈的陰森角色。

即使知道不能改變現實,為什麼還要冒蚥雃走梪F的風險且自找麻煩地穿越時空呢?關於此項命題的叩問,或許沒有旁觀者能提供你真正的解答,但藉由閱讀小說、觀賞電影、喝一杯咖啡,可否將疑問改換成嶄新思維呢?時空旅行具有各式囉唆規矩,人們仍舊嚮往,大概是期望替自己和某人創建一個特殊的內省空間,努力嘗試修復心與心的傷痛吧。為了向所有深切懸念致敬,我們此刻叩問的,也許應該暫時跳脫「為什麼?」轉而重新思考:即使知道不能改變現實,卻依然想做的那件事究竟「是什麼?」■文:余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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