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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跑家》展開一程人情與文化之旅

2019-02-11

《跑家》

作者:許海濤

出版社:當代世界出版社

對陝西親切,我喜歡的幾位作家路遙、賈平凹、陳忠實都是陝西人,這些年也數次去過西安、咸陽等地,依然記得自駕穿越秦嶺時心情的波瀾壯闊。因此,讀陝西咸陽籍收藏家許海濤先生所著的《跑家》時,有諸多熟悉的感覺。

《跑家》是部題材別致的作品,五十餘個故事,每個都算一章小短篇,連綴在一起,算是部大長篇,作者隱身其中,起到串聯作用,勾勒出了一個講述陝西民間收藏的人物譜。如果要找一個樣本來對照的話,恐怕蒲松齡的《聊齋誌異》最合適不過。

許海濤是以「誌異」的口吻來寫《跑家》的,當然,他筆下的人物不像蒲松齡筆下人物那樣「神神叨叨」,但有一點卻是高度相似的,同樣具備蒲松齡筆下人物的「民間性」、「傳奇性」以及「性情化」......若不是有這一本《跑家》,我的視野裡已經許久不曾出現這些在民間如此熱忱生活茠漱H物面孔。

他們的形象與性格,是如此地踏實樸素又活靈活現。他們珍惜從村莊每個院落犄角旮旯收藏到的寶貝,擦拭荂A呵護荂A甚至供奉荂A而當遇到合適的買家時,卻又通曉「寶物終歸有自己的主人、自己不過是個過客」的心理,忍痛割愛。他們像個俠客那樣往來江湖,在談價格時又錙銖必較,圖利潤是必然的,但更多是享受這個過程的愉悅。

我喜歡《跑家》裡買家與賣家談價格的過程,這絕對是一幕幕令人心動的鄉間人情戲,雙方哥哥、弟弟、嫂嫂、妹妹熱情地招呼荂A手裡捧蚆蝮抯鬘G乎剛出來的吃食,嘴上你一句我一句砍蚖龤A內心都有茼菑v的小盤算,終於雙方達成一致意見時,歡喜成交,但凡有誰有一點反悔,可以立馬暫停交易。只是有一點令人尊敬:只要東西被帶走了,吃虧賺便宜便板上釘釘,不能反悔,「信諾」仍然是這個行當裡最值錢的。

許海濤不是職業作家,但他在《跑家》中所體現的文學涵養令人刮目相看,這也是本文學含金量不低的作品。在書中,許海濤擁有陝西作家群所專有的獨特氣象--對胸懷的展示總是坦坦蕩蕩,同時,又無處不在地有一股融合了歡喜又惆悵的情緒。且看他在序言中開頭所寫:「一直覺得心裡頭欠蚋I、缺蚋I什麼,不那麼暢意、熨帖,不那麼渾實、潤活;而且,隨虒g見的日頭和風雨愈來愈厚密,這種『欠蚋I、缺蚋I』的感覺也愈來愈厚密。」

這樣的話語,為讀者製造了一個具有懸念感的開頭。一位經歷過世事、看穿了生活真相的人,還有什麼能讓他覺得每天內心要充滿一些什麼,才會感到踏實的呢?很快,許海濤在接下來的一個個故事中給出了答案:他渴望在與「跑家」們的交流當中,去感受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體會人間世情的溫度,同時,通過經手的一件件藏品,去了解過往的歷史與文化,在讚歎與收穫當中,得到內心的安寧與精神的愉悅。

於是,《跑家》樸實的文學語言與扎實的價值觀呈現,從外至內、渾然天成地製造了一股深深的吸引力。在閱讀的過程裡,讀者會覺得書中描寫的人物躍然紙上,同時也會跟隨作者的敘事,不知不覺間進入了故事場景--這是一場人情之旅,也是一場文化之旅,《跑家》所展示的陝西民間風土人情,是有強感染力的,而它圍繞十三朝古都西安散落在民間的寶物的命運的描寫,則如同展開一幅有關中華文化的漫長畫卷。

讀完《跑家》之後有一個感想,為何在鄉村那麼多普普通通的人家當中,會經常有難得一見的寶物被發現?所謂「藏富於民」,在過去不同的歷史時期是怎麼做到的?是光陰這個無情事物為過去的器物賦予了珍貴性?還是時間這個巨大而無形的手在安排茪慦囿漫R運走向?有一點是肯定的,歷史是勞動人民創造的,同樣,那些精美無比、承載荌O憶與文化的寶物們,也出自大眾的能工巧匠之手,它們都是時光遺留下來的珍寶,對待它們的最好方式,是經過一雙雙手的傳承,讓它們在大眾的手上得以繼續熠熠生輝。

文物有兩種去處,一是被收藏在國家博物館中,供遊客用目光去瞻仰,一是散落百姓家,成為「傳家寶」,無論是哪一種,只要文物放在識貨的人手裡,文物的價值被充分地認識到,這就是幸運的。《跑家》裡所講述的「一線跑家」們,他們的價值,不能被定位於滿足個人利益,從宏觀的立場看,他們也是在傳遞文化之光。

作為一本書,《跑家》的文本價值,也不僅僅是提供一本具有閱讀價值的小說,它的非虛構特徵,以及人物的傳奇性,都足以使它可以通過電影、電視劇等多媒體作品展現出來,期待看到以更豐富的形式展示出來的「跑家」故事。■文:韓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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