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Free》演出，寶寶跟着一起跳。 攝影：Leung Wing Chun藝術教育，由娃娃抓起。除了五花八門的藝術班，家長亦不吝嗇於投入大量金錢帶孩子入劇場。近年來，幼兒藝術演出到底有多受歡迎？作為一名媽媽，不誇張地說，每年的「國際綜藝合家歡」開票日，就是「拚手速」搶票的血淚戰場！而與其他的表演藝術相比，針對兒童的舞蹈節目，特別是針對3歲以下BB的舞蹈節目很少。
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舞蹈中心和芬蘭奧話高舞蹈劇場（Dance Theatre Auraco）合作，耗時三年所發展出的BB舞蹈騷《B Free》，成為本地首個為2.5歲以下幼兒設計的舞蹈演出。幼兒舞蹈騷背後的奧義何在？只是蹦蹦跳跳「懶Cutie」？哪有這麼簡單！面對小觀眾，後面是大門道。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CCDC舞蹈中心提供
CCDC舞蹈中心節目經理馮澤恩介紹道，《B Free》的籌備與創作歷經三年。緣分起始於2015年，奧話高舞蹈劇場帶着專為0-2.5歲的BB設計的舞蹈節目《Me-Me》來到香港，門票迅速售罄，演出的互動模式與親切氛圍令觀眾留下深刻印象。之後，CCDC舞蹈中心開始尋求與奧話高的合作，在2016年促成了在香港的駐場和研究計劃。奧話高的藝術總監Paivi Aura與團員Kati Lehtola來到香港，與本地自由身舞者馬師雅、鄧麗薇及音樂工作者陳庭章一起創作、交流經驗，並進行實驗試驗，從觀眾反饋吸取經驗不斷調整。最終在2018年的暑假，催生出為亞洲家庭度身打造的《B Free》。演出共演10場，幾日內門票就售罄。「香港的家長很樂意去消費在這種文化節目身上。」馮澤恩說。家長求之若渴，市場潛力巨大。
「簡單」背後的大道理
到底BB舞蹈騷的創作有何特別之處？CCDC舞蹈中心總監黃建宏說，雖然本地一直都有不同藝術家去碰觸這個領域，但香港對於幼兒演出的理解仍有不少誤區，其中最簡單的就是年齡分層。「有一些兒童節目，會提出針對的觀眾範圍是1-6歲，但其實，1歲的小朋友和6歲小朋友所要做的是不是同一個東西？這需要更多的討論、實踐和實驗。」相較下，外國的兒童演出發展較為成熟，對目標觀眾年齡有着精確分層，因為不同年齡的兒童有着不同的心理特點，相差半歲，認知方式和行為模式已大不相同。
對於低齡的幼兒，認為演出就是要花巧可愛、視覺刺激層出不窮，顯然是過於簡單粗暴的理解。「其實那是給家長看的show。」黃建宏笑着說。
《B Free》的藝術顧問鄺韻儀分享當時看到《Me-Me》的感受，那是一個出乎意料「簡單」的演出，佈景簡單、動作簡單，強調的是舞者和BB實時的互動。「不像我們香港，很多時候要做場大龍鳳來吸引家長和小朋友。」《Me-Me》看來設置簡單，其實強調的是用原始、純粹的肢體去和BB溝通。
鄺韻儀說，奧話高的創作有着扎實的研究基礎。「他們會去幼兒園和BB相處，有心理學家去觀察整個過程，也有研究0-2.5歲的BB的行為和心智發展等，慢慢地整合出這個演出。」演出所強調的，是讓小朋友去體驗劇場。「『體驗劇場』好像很抽象，也令我們思考很久，劇場到底是什麼呢？在我的觀察中，也是我們很想對香港家長說的，如果一個BB來到陌生的環境，他可以由始至終覺得很安全，沒有扭計，還可以和陌生的家長、陌生的BB以及我們的舞者共處一個空間，並覺得自在。有時參與吓，有時則旁觀。這是不是件很神奇的事情？這就是劇場神奇的地方。」
為了營造這種空間，奧話高專門研究過怎樣的燈光、音響、擺設，能夠和BB有效溝通。「當我們看慣了平時的舞蹈演出和厲害的技巧時，對這些簡單的設置會視而不見。而當我們真正和他們去交流做workshop時，才發現越是簡單的東西要做好越不容易。」
表演者最怕「食檸檬」
最能體會這「不容易」的，大概是身處其中的表演者。《B Free》的總體架構和風格與《Me-Me》相似，參與其中的本地舞者馬師雅和鄧麗薇本身有着豐富的表演經驗，平時也經常接觸小朋友作舞蹈推廣教育，但來到《B Free》卻也傻眼，皆因創作經驗完全不同。
「你要先放下自己是一個表演者的角色。」黃建宏說。炫目的舞蹈技巧在這裡完全沒有用武之地，面對這群小觀眾，需要的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嘗試互動之餘還要時刻保持inner peace！「其中一個香港舞者本身有教playgroup的經驗，但她發現教pg時使出渾身解數吸引小朋友注意力的方式在這裡完全用不到。怎麼令自己保持開放的感官，對BB釋放歡迎的信息？她們調整了很久。」鄺韻儀笑說，舞者最大的心理關口就是「食檸檬」，眼神接觸但是小朋友完全不理。「這裡所謂的技巧，大概是怎麼望、望多久、用什麼速度望，才能和BB溝通。」
演出現場更是「危機四伏」，「突然一個BB爬出來，轉過身，一個BB可能在你腳底。」舞者沒有辦法預設全部動作，而要迅速即場反應。「兩個舞者都說，做這個節目，她們好忙！」鄺韻儀笑着說，「要和表演者配合，又要照顧BB，找辦法和她們有眼神交流或肢體互動，又要照顧家長的反應。最難是，忙中還要保持一個很平和的狀態，令到BB覺得『我一點都不忙』，『我很歡迎你』......這其中的表演技巧和我們平時的專業訓練很不同，強調的是觸覺要打得很開，感官要很open。在這表演過程中，藝術家發現，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間感，有需要被尊重的空間和距離感，而每個BB都是不同的。」
家長的「再教育」
演出對家長也有要求。習慣了追求「效用性」的香港家長，在《B Free》開始前首先要到被馮澤恩戲稱為「淨化區」的等候區調整心情。演出的小冊子會提醒家長準備事項，包括鼓勵觀察、維持「安全性」、嘗試不用語言和BB溝通，等等。「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去討論怎麼準備家長進來劇場的心態。很多時候，家長會很介意小朋友哭，或者介意其他小朋友坐定定怎麼我的小孩到處走，覺得好丟臉。我們就會有簡單的說明，小朋友可以爬出來，如果他不想動也不要推他出來，等等。」鄺韻儀說。
演出所強調的不是大家一起看個show，而是讓家長明白小朋友有自己的個性，有些是觀察型，有些是行動派；有些對燈光敏感，有些對音樂好奇。「給家長空間停下來，安靜地去再認識自己的BB。平時，每個家庭都有對自己孩子的各種期望，但是在劇場中，我們是否可以給BB探索的自由？」
「全世界0-2.5歲的BB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家長。」馮澤恩說，香港很多怪獸家長，成年人總是給出一大堆道理來為孩子建立框框，「我們創作的時候是否可以打破這種框框？是否可以讓家長在進劇場之前放下這些觀念，這些觀念可能是：我看這個騷有什麼得着？它能教導我什麼？」演出希望家長一起參與進來，保持開放的態度，而不是聚焦於好不好看，娛樂性高不高，有沒有高潮迭起。「我們希望能把這種觀念帶到香港，令香港家長的想法發生變化。」
黃建宏說，創作《B Free》，所想的不是CCDC每年做多少個BB騷，而是希望將當代幼兒演出的創作和觀賞/參與概念帶進來，在香港落地生根。這其中，包括與更多的本地藝術家分享，一起實踐，也包括改變本地家長的傳統觀念。
其實，從《Me-Me》到《B Free》，演出並沒有刻意加入本土元素。「我們在創作中不刻意去求本土化。」馮澤恩說，「我們着重的是即時的交流，和家長，和BB，演員和演員。是這種表演方式、藝術觀念向本地藝術家和家長的傳遞。」演出後，特別設立了15分鐘的討論環節。「這個環節反而是最可能本土化的地方，因為我們熟悉香港人的思維模式，知道怎麼可以從香港社會的思維，和我們現在的這個概念拉近。所謂的本土化最着意的是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