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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觀舞台:在孤寂與瘋狂的路上--黎海寧的《冬之旅.春之祭》

2019-05-25
■《春之祭》劇照。攝影:Cheung Chi Wai @Moon 9 Image■《春之祭》劇照。攝影:Cheung Chi Wai @Moon 9 Image

文:聞一浩(本欄由本地知名評論人聞一浩與梁偉詩輪流執筆,帶來關於舞台的熱辣酷評。)

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這個舞季首個重頭節目,是黎海寧重編舒伯特藝術歌曲《冬之旅》的同名作品,以及重演史達拉汶斯基《春之祭》首演醜聞的1992年同名舊作。兩者一沉鬱一狂暴,編排上叫我想起了翩娜.包殊的雙篇舞目:《穆勒咖啡室》及《春之祭》。兩者同樣是以兩個風格迥異的作品放在一起,而令作品特色更為突出。

黎海寧在二十四首《冬之旅》中選了十首歌曲,建構成這支關於生命孤獨的作品。《冬之旅》並非單純的舞蹈作品,實際上現場演奏及演唱,與舞蹈部分同樣重要,編舞安排鋼琴與演奏家,以及歌唱家的位置,均顯示了其重要。她將舞台由台上延至觀眾席,一條斜道在台左的李嘉齡與鋼琴旁開始至台右,歌唱家黃日珩隨�蚨t出的進行,慢慢由鋼琴邊走到台上,不僅將歌曲的主人翁與舞蹈的主人翁連在一起,歌唱家的走動也象徵了生命的旅程。台上一棵積了雪的禿樹標示了冬天的背景。

黎海寧對歌曲的理解,顯示在她的動作與舞段編排之上。由柯志輝擔演的獨舞〈晚安〉到最後的群舞〈搖琴人〉,一個生命孤寂的旅程,歡欣甚短,悲傷滿盈,沉鬱的人生,舞者身體的墜落,偶爾的飛躍,都是生命的痕跡。舒伯特的音樂與穆勒的詩,在黎海寧手中成了一個在洪流中踽踽獨行的生命。演出中兩段獨舞均相當精彩,柯志輝的動作及感情掌握細緻,具體地把將要離開戀人孤身上路的男子淒戚呈現。而舞團新成員沈盈盈在〈鬼火〉的表現也給人驚喜。〈春之夢〉是惟一出現的愉快片段,吳卓峰、麥琬兒及黎家寶的三人舞表現了當日的甜蜜時光。不過,最後仍是只剩老去的唏噓。黎海寧的獨特與厲害處,在於以深厚的文化修養作底子,令作品有一種厚度,叫人浸沉其中。

至於史達拉汶斯基的《春之祭》,可說是每個編舞都無法抗拒的「戰書」,一生總要編上一次。然而歷來挑戰《春之祭》的編舞,縱使意念千萬,大多是圍繞音樂的意念而創作。而黎海寧的版本,則是以伴隨史達拉汶斯基及尼金斯基的《春之祭》首演醜聞為內容,展示這次首演醜聞中看到的人性。尼金斯基的不被理解,與舞團經理賈吉列夫和妻子羅慕拉之間糾纏不清的關係,帶出藝術家的位置,個人與社會群眾間的權力關係。當年看首演是相當震撼,在文化中心音樂廳,舞者坐在觀眾席上扮演1913年首演的巴黎觀眾。那種觀眾表演者互換互相對照,當中包含的權力關係,對初看舞蹈的我衝擊很大。再看,禁不住與腦海記憶中的場面與舞者對照。這次在葵青劇院演出,舞者的觀眾席是在台上搭建,雖然做出了當年觀眾與當下觀眾如照鏡般的效果,但就沒有了當年與真正的觀眾連在一起的感覺。

音樂當然也十分重要。不過,選用的雙鋼琴演奏版本,由於聲量關係,加上鋼琴放置於舞台後方,管弦樂版本的強音及狂暴因此沒那麼明顯,觀眾因此不會被強大的樂聲所牽引,而是靠舞者去吸引觀眾的注視和思考。周書毅及穿金衣的喬楊的演繹均相當出色,穿足尖鞋的麥琬兒及勞曉昕都不錯,但群舞如演觀眾的在觀眾席上或走到台上的段落時,看到資深舞者與年輕舞者間的參差。

雖然以1913年《春之祭》的首演為內容,黎海寧沒有明言當中舞者擔演的是誰人,只是以衣服顏色、鞋履來稱呼一個個不同的角色,也許是不想規限了觀眾的想像,但實際上我們無法不對號入座--白衣的男子、穿練舞衣的男子自然是尼金斯基,穿燕尾服的不就是賈吉列夫?穿足尖鞋的女子也自然想到羅慕拉。在芭蕾練習把桿舞�荂B穿白衣的周書毅開始了演出,孤寂與絕望隨�茖銂狣撉滌囮@而散發至整個劇院。那可以是瘋了的尼金斯基,也可以是任何一個走得過前而被誤解的藝術家。

演出的第一部分,我覺得就是重演當年尼金斯基那三角關係的故事,最後以首演觀眾暴動的事件作結。第二部分則是黎海寧對事件的引申:本來坐�茠滿u觀眾」走到台上成了表演者,本來的表演者走到台下,坐在真正的觀眾席上。被動的觀眾一下子受到衝擊時會變得如何地瘋狂?而台上凌亂的景象就是社會的縮影。在拒絕溝通的世代,人性只會找尋犧牲當祭禮而不會反思本身。再看《春之祭》或沒當年的震撼,但仍叫我不住思考個人與群體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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