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星
熙順出生後，前來賀喜的同事、朋友，幾乎全被我婉拒了。之所以謝絕，沒時間和精力張羅宴席之事是主要原因，其次是杜絕為賀喜而賀喜現象的出現。
老家及熙順姥娘家的近親，涉及到村中風俗，禮金不得不收。因上班太忙，我把時間安排到四月份的一個周日和下一個周六。先在老家辦酒席，再去熙順姥娘家的鎮上辦。
經常來往的親戚，母親估算下，老家那邊大概四十家。按照滿月酒風俗擺宴席，赴宴的人數，大概有四桌約四十人。老家鎮上的飯店，可接待喜宴的，有四五家。經過挑選，選了家名叫「鄉村味道」的飯店。提前一周，我特意請假張羅相關事宜。去飯店時，宴席只能再接待四桌。聽我說四到五桌，老闆跟我商量，若我同意，一旦四桌坐不開，可撤換掉大廳裡一處小桌椅，額外增加一大桌。酒店是對比後選定的，況且未必就得需要五桌，正常情況下，四桌就可以。
擺酒席那天早晨，母親來電話讓我再捎十袋小麥粉回去。村中鄉親，平時不走動的，有幾家也到家中賀喜。其中，有個三哥，最初給我家送過兩次草雞蛋，被退回去。聽說喝滿月酒，一大早送去二百元錢，母親沒收，又給送回。之後，三哥又把錢送我家，母親又一次把錢退回。退了兩次後，三哥再次把錢送到我家。雖是同村，平時並沒正兒八經走動過。
三哥家孩子結婚、生孩子，我們都沒去過賀禮。母親不收，是正常的。三哥第三次把禮金送到我家時，說的話讓母親沒法再推辭。三哥說沒考慮到他沒關係，喜酒是一定要喝的！他知道我家擺喜宴的飯店。如果不收，他就自己去飯店送。如果壓根沒位置了，他站在桌邊也要喝喜酒。情已至此，沒法拒絕。
還有四大娘家，以前也沒啥往來，兩老口都七十多歲了，平時飲食起居的花銷，都是幾個孩子出錢，這次也送禮金去我家，母親很為難。收吧，兩老口着實不易，平時都捨不得花錢。不收吧，人家送禮金到了，就等在旁邊呢，總不能不讓大娘她們去喝喜酒吧！若不收禮金而叫她們去喝酒，她們又肯定不去。
以前不走動的，都沒在考慮之列。像三哥和大娘這樣當天來喝喜酒的，收了一家，就不能拒絕第二家、第三家。那天是星期天，帶孩子的也多。等到去飯店時，車輛不足。妹夫開着他的昌河車，來回跑了兩趟。我開着轎車，一次只能搭載四人，跑了兩趟。到飯店一坐發現，人員嚴重超量。原本打算四桌的客人，一下子來了六桌還多。這裡面，還不包括給了禮金但因事沒到的十多人。
老闆把一樓的小桌換成了大桌，還是坐不開。沒辦法，只能讓老闆幫忙，再在三樓的一角增加上一桌。那天，「鄉村味道」一共兩家喜宴。我們多增加了一桌後，另一家也想再增加上一桌。可是飯店能用的空間，全部用完了，已沒法再增加。他們多出的那桌客人，只能等下一場。這種情況，如果都是客人，且關係都不遠不近的，就很難安排了。坐不開，等下一輪入席的，都得是關係更好、不愛計較、更容易說話的。慶幸一開始就跟老闆要求再增加一桌了，若一輪坐不開，終究是有些令人為難的。
以四桌算，每桌一大瓶果汁、一大瓶雪碧，兩種飲料共八瓶即可。怕不夠用，我去超市各買了一箱，每箱六瓶。白酒兩箱，每箱六瓶。香煙十條，瓜子糖塊若干。都放在車後備箱中。喝滿月酒，多是女人赴宴。男人赴宴的很少。那些白酒，可能連一箱都喝不了。但為防萬一，我還是如數帶到了飯店。
從小到大，我所參與過的婚喪嫁娶、滿月酒、升學宴之類，似乎每次總能碰上幾個「趕喜」的。熙順滿月酒那天，客人剛到飯店，我還在忙着接人，一個穿着破舊但乾淨的趕喜的人就到了。趕喜之人面帶笑容，客客氣氣地唱着他的祝詞。如何打發他離開，對我來說是個難題，有些棘手。我詢問在坐的親朋，給他二十元會走麼？堂弟說，得兩盒煙再給錢。他說他女兒出生喝滿月酒時，去趕喜的給錢還給了煙，十塊二十塊的，他們還不肯接。見我感到為難，三姨家的大哥從我手中接過二十元錢，他要去幫我處理。
一句「趕喜不能這樣」拋出後，大哥跟趕喜的人聊開了。大哥告訴趕喜的，不能光在門口囉嗦個沒完。在樓下就坐的，都是主人家的客人，聽着他一個勁說叨，都反感。他從兜裡摸出一元錢給趕喜的，說自己也是喝酒的客人，不想聽他嘮叨，讓他趕緊走。趕喜的不願意，大哥裝模作樣從兜裡摸了半天，又艱難地掏出一元錢。大哥說就這些了，專門到飯店喝酒的，兜裡沒帶錢。趕喜的見大哥把兜都翻過來，沒見到錢，就乖乖騎上摩托車走了。
大哥回到座位，把二十元錢遞給我。我本不想收，又推給大哥。他擺擺手，示意我把錢收起來。生活中，趕喜的往往得罪不得。主人家為了圖個喜慶，一般都不會太吝嗇。二三十元，甚至百兒八十元的，都圖個吉利圖幾句好話，多花個幾十元，一般也不計較，早點打發走了就行。
熙順的滿月酒，老家和妻子娘家那邊，是必須得設宴的。這是農村風俗使然。如果不擺宴，親戚們表面不說，私下裡定有很多異樣說詞。單位裡的同事，不管有否往來，一律不收也沒人說啥。可極少數同事的禮金被退回後，又以贈送禮品、禮物啥的形式，到家中表示慶賀。尤其那些買來嬰兒用品的，根本沒法退還，只得收下。前來賀喜的，所有同事的禮金都被退回了。但繼穆、張兩位同志之後，胡同志、阮同志、石同志、陸同志、程同志等也先後以禮品的形式表達了對熙順出生的祝賀。為了表示感謝，我們也以喜宴或家宴的禮節，一一先後作出回請。
人與人的感情，不需要刻意隨大流。也不一定非得隨大流。一切交往，全憑本心。心與心的距離是不需要刻意表達的。老家那邊的喜宴之後，下一周的周六，在熙順姥娘家附近飯店，我們又擺了一場喜宴，專門招待妻子娘家的親戚。妻子娘家，年近百歲高齡的爺爺，還有體弱的姑父，都親自赴宴。預定的宴席不夠了，我們又多加了兩桌。
說實話，有些親戚，平時很少見面。也就是在這種喜慶場合，偶爾碰到，聚一聚。一頓飯的工夫，又匆匆散去。彼此的感情，說不上多深，卻總能在一根若有若無的情感之線的勾連中，從各個地方，被某個事兒拴到一起。也有一些，不是親戚，卻在日常交往中，慢慢有了交集，每逢有事，不管悲喜，不管大小，都會被一種默契，引領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