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征
巴黎歌劇院不是巴黎人的。這個印象的第一個證明不是來源於它的建築外觀,而是它的台階。這裡白天可坐遊客,晚間則坐�茪@些等待歌劇開場的人。當然,即便不聽歌劇,你也可以去坐。這充分說明了這些台階是屁股的延伸,而無論誰的屁股。
至於台階之上的這個建築,也像它的台階一樣沒有屬性,充滿�茼U個時期的風格。比如立面頂部的三角頂是羅馬人常用的造型。至於窗子,是巴洛克式的大開窗,兩邊修飾�茪p壁柱。門洞則是七個一般大小的意式連拱形門洞。建築受力主要靠愛奧尼亞式的圓柱,這種柱子是從希臘時期就開始流行的。走入其中,滿眼都是巴洛克的華麗,還有作為補充的、纖細的洛可可裝潢。
經常有人說折衷主義風格,我想,再也沒有比巴黎歌劇院更折衷主義的混搭了。這種折衷主義的外觀讓巴黎歌劇院早在建成之日起就具有了一種包容和承認的精神。但是,要說歌劇院的世界主義內涵,還是新近幾十年的事。
在以前,歌劇院是包廂的世界,包廂屬於貴族。普魯斯特曾說,帕爾馬公主這樣的貴族,會把二樓、樓下以及樓廳的包廂全都分給她的朋友,劇場彷彿成了沙龍,每個人隨意離開座位,到這個或那個女友身邊去坐一坐。只有池座,才留給那些附庸風雅的人。不過這些人與其說來聽歌劇,不如說想管窺一下貴族的生活。所以,當時的歌劇院就像是貴族的後花園,常有逸聞軼事從包廂傳出來。什麼茶花女式的愛情,薩拉辛式的悲劇都能聽到。
但現在,早已沒有貴族了。每次看戲,一個包廂總是被分給幾個不認識的人坐,位子稍微靠後就大半個舞台都看不到了。因此,包廂反倒成了最便宜的位子。
只在一種情況下,包廂會重新尊貴起來。那就是國家元首蒞臨此地,宣佈一年新的文化季的開幕。那是每年九月份,巴黎歌劇院會舉辦文化季的第一場歌劇。屆時,國家元首或政府高官會象徵性地出席這場演出,以示重視。文化季的高潮則是次年六月份的法國音樂節。隨後,會是長長的全國大假期,直到九月份進入新一輪的文化季。
在這個過程中,巴黎歌劇院就像是一個象徵,代表�茪@個開始。不僅是Chatelet、Pleyel、香街大劇院這樣的大音樂廳會緊隨其後,各種街頭巷尾的小劇院、美術館和街頭藝術館都會加入這個文化的狂歡。於是,我們將能夠在這一年裡領略到阿根廷充滿詩意的傷痛記憶,俄國帶有形式美感的舞蹈,還有起源於非洲、早已成為街頭表演的巴西戰舞。這一切都從巴黎歌劇院開始,帶出整個世界的文化。
如果天氣好一點,我們還可以坐在歌劇院的台階上看向對面。目力所及之處,是以歌劇院為中心輻射出去的街道,通向遠處的羅浮宮或別的什麼地方。這種輻射狀的街道都是以歌劇院這樣的地標作為中心,以作為奧斯曼男爵改造巴黎宏偉計劃的一部分。在奧斯曼男爵的設想裡,巴黎的街道應當以地標作為一個個連接點,就好像人腦的神經一樣,需要若干個神經元。
這就是現在巴黎星光般街道的樣子,各個知名的建築就是四散開來的星光的中心。無論是鐵鑄的艾菲爾鐵塔、工業風的蓬皮杜藝術中心,還有前陣子剛被燒掉頂子的巴黎聖母院,無一例外。而它們的風格如此不同,就像是巴黎歌劇院身上各異的建築風格,代表�茪@種包容力。所以,巴黎歌劇院就像巴黎的縮影,既是建築的,又是文化的,均指向世界主義。巴黎也因此離開巴黎人,成了世界的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