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提過，車上的母親因兒子向她要錢，嘆謂︰「我努力賺錢，你跟女朋友努力花錢」，勸兒子要懂事。「花錢」即「花費金錢」，意思易解；但原來「花錢」這個「花」字，有另一種寫法呢。
清光緒年間的詹憲慈在《廣州語本字》中說：「蔿錢者，費錢也。俗讀蔿若花，《方言》：蔿，化也。郭注蔿音花。所謂化者，有自有而無之意，今讀蔿若花，古音也。」意思是說「蔿錢」即「費錢」的意思，「蔿」俗讀為「花」。詹憲慈解釋，所謂化者，就是由有變無的過程，那麼，「蔿錢」即可理解為「把錢由有變無」，與今日我們所講的「花錢」意思相同。
查古代字典，「蔿」具頗多意義。除上述所指的「變化」一義外，第二種解釋是植物，讀音近似今日的「為」字；第三種意思是人姓和地名，段注本《說文解字》謂「晉有士蔿，楚有蔿姓」，指春秋時有晉國的謀士士蔿，以及楚國有以蔿為姓的人；第四種意思是狡獪。據揚雄《方言》卷二載，「蔿」字曾為鄭楚之地（即中原偏南及南方）所用，具「不真實、狡獪」之意。
翻閱古籍，「蔿」作「花」讀，此說法最早見載於宋代《集韻》。《集韻》把「蔿」歸入三組不同的韻部，其中平聲麻韻中的「蔿」字，其反切為「呼瓜」，大家用陰平調快讀一下，就能讀出了「花」的讀音了。那麼，今日我們說「花錢」，是否就是用錯了字呢？也不然。清代的時候，王引之寫了一本專門研究古人名字的《春秋名字解詁》，收在《經義述聞》中，後來胡元玉作《駁春秋名字解詁》以質疑其中內容。他認為「蔿」即「花」，而「蔿」字其實就是「蘤」字，即古代「花」的原字變體。如果胡元玉的說法正確的話，那麼「蔿」讀如「花」，便要推前到公元前七世紀了。
然而，「花」作動詞解「耗費」，這種使用情況是在很晚才出現的。宋或以前的文獻，筆者未有所見。要在元代陶宗儀 《南村輟耕錄》卷28才看到「松江府儒學直學沈伯雲，因花破錢糧，乃與教授陳仲微有隙」之句，推測這用法或最先出現在元代。及後的明清小說，此用法才趨普遍，如明《西遊記》有「花費十七両」、清《紅樓夢》有「連年宮裏花用」等。
由此可見，詹憲慈《廣州語本字》中說粵語中的「蔿錢」，相當於今日我們說的「花錢」，只是所用的是古字而已，而「花錢」的「花」自然也非錯字了。
■郭錦鴻 香港專業進修學校語言通用教育學部助理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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