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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我認出了風暴》散文寫作成為文學風暴的中心

2020-12-21

《我認出了風暴》

主編:張莉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我認出了風暴》書名源自里爾克的詩,「我因認出風暴而激動如大海」,該書主編張莉從詩句中提煉出的書名,很能代表二十年來中國散文創作的本質與內核。在諸多文體當中,散文的發展一直顯得平靜,平靜的大海最易醞釀狂風巨浪,平靜的散文也是如此,在最具代表性散文作家的寫作中,即使不那麼敏感的讀者,也早嗅到了風暴的味道。而在純文學整體傾向於頹廢的年代,散文反而因為內含的力量感而成為文學風暴的中心。

由鮑爾吉.原野打頭,以周曉楓壓軸,《我認出了風暴》此外還收錄了包括雷平陽、李敬澤、李娟、李修文、劉亮程、塞壬、張天翼等在內共九位作家的作品,這個陣容讓主編的編選意圖,以及全書主題的凝練性,都得以凸顯。書中的文字,都曾在不同的年份讓讀者產生過激動的閱讀感覺,閱讀一篇散文時被捲入其中是幸福的,即使,那意味蚥牧怑n付出心驚肉跳般的心力。

我讀過鮑爾吉.原野的大量散文,這位蒙古族作家有蚚M士般的幽默風度,但幽默僅是點綴於其文字表面的「露珠」,進入他的散文,就如同跨荌角Х韙J無際的草原。一定程度上,原野重新定義了草原,他筆下的草原有虒g歷風雨雷電之後的靜謐,目光所及,不遠處卻又總閃爍的激情的火把。他寫令人熱血沸騰的走馬,寫回眸時讓人驚心動魄的鹿,寫時而忠厚時而思路清奇的馬倌與牧民......無不令人身臨其境。他筆下的風暴,是想像力的風暴,更是情感的風暴,他對草原的熱愛,席捲了所有喜歡草原、嚮往草原的人。

周曉楓說,她在寫作時是另外一個人,這無法不讓人認同,文字堛漫P曉楓燒殺搶掠、膽大妄為、令人退避三舍,但讀過她的文章之後,就再難以忍受那些缺乏情緒的文字。周曉楓是一名典型的風暴製造者,她把風暴從遙遠的地方引來,她像巫師那樣精準地讓風暴在某一個角落肆虐。每次風暴結束之後,她不負責打掃現場,她留下這現場讓讀者自己收拾,那些散落一地的、破碎的、鋒利的遺留物,無法再拼湊成型,凌厲但讓人迷戀。在情感場域,散文家周曉楓有蚗u秀小說家也沒法比擬的製造衝突的能力,或許寫作時的周曉楓就是衝突本身。

風暴沒法認出自己,給我這個感覺的,還有居於新疆一隅的李娟,如同一生沒有走出郵票大小故鄉的福克納一樣,李娟也決定不離開阿勒泰。阿勒泰很大,但李娟所需要的面積很小。她的身影走向阿勒泰越深、越遠,她的文字就越能驚動都市堛瘍牧怴C和李娟給讀者普遍留下唯美、清新的印象不一樣,《我認出了風暴》所選李娟的文章,更直觀地呈現了李娟最早的寫作動力,《冬夜記》、《恐懼記》、《鼠居記》這三篇,無不指向一個人童年、少年時期隱秘的內心世界,那堛漸籉韝@絲風吹草動,都是地裂天崩式的災難或事件,而對「心靈災難」的書寫,恰恰是成就這二十年來優秀作家的主要途徑。

雷平陽筆下的故鄉風景,是帶有鋒芒的,要躲避茼璅哄A否則會被刺傷;塞壬筆下的城市生活,有茧L處不在的堅硬的刺,她拔下那一根根刺,並負責展示傷口;李敬澤是不知疲倦的穿越者,身體敏捷地撿拾茈j代的文學珍珠或暗器;李修文與張天翼,都擅長把已經與未知的旅途拍扁了、拉長了,使自己成為識破所有真相但卻一直停不下腳步的旅人......

《我認出了風暴》中最與「風暴」無緣的或許是劉亮程,他太寧靜了,他的名字和他的村莊都太安靜,看不出任何危險,但誰說「安靜」又不是最令人擔憂的?比起劉亮程寫出的部分,或許他沒有寫出的那部分,在為他的寫作提供荋敿坁滲銃q。

主編張莉在本書的序言中,用了近一半的篇幅談魯迅。魯迅是執匕首者,當然更是風暴製造者,但魯迅時期的風暴已經被打包封存了,從五四時期的散文,到《我認出了風暴》中的散文,這本書堛漣@者,延續了熱愛製造驚濤駭浪的傳統,但風暴的外形與內部,包括氣息與質感,都發生了巨變。向內寫作,個體寫作,讓散文家從更多地看見世界,變化為更多地發現自己,就像周曉楓所說「你的身體是個仙境」一樣,這二十年來諸多散文家所寫到的自身,都是一個不斷被放大的「宇宙」,個人經驗,從未如此深刻地介入散文創作。

以二十年為時間界限,《我認出了風暴》給出了一個結論,書中散文作家們的創作,也成為一個新的高峰,惟有邁過去,散文寫作才會尋找到新的風暴中心,即便邁不過去,也能接受,因為在對內心世界的挖掘與呈現方面,我們的文學創作,無論是詩歌、小說還是散文,都還沒到達一個極致。■文:韓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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