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榮
大葱，是一種蔬菜，同時，也是調味品。切碎的大葱，叫葱末，也叫葱花，用來增香，堪稱百搭。在北方，葱花之於廚房，那是神一般地存在。煮婦們每炒一道菜，都要用葱花下鍋，一經油爆，香氣繚繞。今年冬天，大葱價格奇高，往年整捆購買大葱的市民們，今年只捨得買一根或者兩根啦。據有關人員分析，去年冬天大葱太廉價，1斤賣不到1塊錢，導致部分葱農改種了別的菜蔬。物以稀為貴，大葱們蹬鼻子上臉，「葱葱」漲價，也是情理之中。
前天中午炒菜，用盡了家裏僅有的一點葱花。午飯後，我下樓來到家門口的生鮮超市，看了下大葱價格，又漲了，居然8元1斤。我是常客，賣菜的大姐認識我。我跟她抱怨道，姐呀，大葱怎麼賣這麼貴，還讓不讓人活了？大姐說，我這裏有幾根折斷了的大葱，半價處理，你要是不嫌孬，我給你半價的基礎上再半價，怎麼樣？作為一名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我怎會拒絕人家的一番好意？我隨着大姐來到處理專櫃，一眼瞥見櫃枱旁邊的竹筐裏有些青碧碧、鮮嫩嫩的大葱葉子。我問，大姐，這些葱葉子也賣嗎？大姐說，那是些廢料，正準備扔掉。我說，別呀，給我拿點，我回家餵兔子。大姐給我找了個方便袋子，讓我隨便挑。我毫不客氣，在葱葉子堆裏優中選優，挑完自己掂了掂，還挺沉。花錢不多，滿載而歸。回到家，老公接過菜，掃了一眼，問我，怎麼沒有一棵好葱？我坦然回答，好葱很貴呀！說完，我拿了一把葱葉子去餵我家的兩隻兔子。兩隻兔子趴上去聞了聞，許是不合口味，迅速把脖子縮了回去。
昨天，我起了個大早，把所有的葱葉洗淨切碎，和進麵裏，用電餅鐺烙了幾張葱花油餅。老公吃了一張，讚不絕口。我說，本來是餵兔子的葱葉，餵了咱倆了。老公日常掛在嘴邊的話，再次脫口而出：節約光榮，浪費可恥。到了中午，我切好葱絲，準備涼拌白菜心，我和老公都愛吃這一口。葱絲、辣椒油、香菜段、醬油、香油、味精、鹽、醋，攪在一起拌一拌，那叫一個香！我在廚房忙着整這道涼菜，老公過來看了看，嫌我切的葱絲太少，自己下手又切了一段。我逗他說，兄弟，今年大葱太貴，咱悠着點吃，想開胃，多放點紅辣椒也行。老公說，山東人就是愛吃大葱，不愛吃那就不是正宗山東人，再貴咱也要使勁吃。老公說的話十分在理，無可反駁。
山東人吃大葱，尤其愛生食。梁實秋在《憶青島》中寫道：「一日，有客從遠道來，止於寒舍，惟索烙餅大葱，他非所欲。乃如命以大葱進，切成段段，如甘蔗狀，堆滿大大一盤。客食之盡，謂乃生平未有之滿足。」當我讀到這裏，我心裏就猜想，這位貴客，一定是位山東人吧？記得小時候，家裏改善生活，母親支起鏊子，烙下厚厚一摞白麵餅。院子裏種了大葱，隨手拔起一棵，清水一沖，掰去根鬚，用以卷餅。餅短葱長，葱葉子在眼前晃來晃去，那吃法真是彪悍極了。
有一年，我們一家三口登泰山，手握泰安煎餅卷大葱，從一天門拾級而上，直衝中天門而去。商業化的煎餅卷大葱，含蓄內斂，不像我們老家的烙餅卷大葱那般個性狂野。大葱截斷劈開，不粗不細，不長不短，剛好被煎餅裹緊。黃豆醬，是最忠誠的葱伴侶，炒熟的醬液抹在煎餅上，和葱段黏在一起，恩恩愛愛，永不分離。食客咬一口餅，那葱香，那醬香，入口橫衝直撞。泰安煎餅是當地名吃，捲上大葱就成了響噹噹的山東名吃。山東大葱知名度高，早在1949年就名揚海外。當年毛澤東主席去蘇聯訪問，帶去的國禮之一，就是山東大葱。
孩子假期裏，我們一家人偶爾去下個館子。濟南天橋區師範路有個山東菜館，京醬肉絲做得香氣怡人，能讓食客念念不忘。我們每次改善伙食，多是選擇這家餐館。這家廚師烹飪水平絕對高，看看那個肉絲吧，長短一致，粗細均勻，裹着一層稀薄的甜麵醬，煞是好看。再看碟子裏那些個小麵餅，圓潤光滑，晶瑩剔透，就像掛在天邊的十五的月亮。和「月亮」作伴的，是那身材苗條且脆生生的葱絲兒。迷你型小麵餅捲上葱絲和肉絲，是我們全家的摯愛。在別的飯店裏也吃過京醬肉絲，隨着菜品一起端上桌的，是豆腐皮加葱絲。豆腐皮捲着肉絲和葱絲，也能吃得有滋有味。豆腐皮和葱絲本來就是良配，兩者涼拌在一起，就是一道大眾化的爽口素菜。
生活中，人們還喜歡用小葱拌豆腐，那個寓意真好，一清二白嘛！這些年，在濟南吃的大葱，多是當地的章丘大葱。山東大葱，美名遠揚，章丘大葱，世代改良。章丘人民精心養護的大葱，「葱中龍鳳」，層出不窮。就在前不久，有那麼一棵卓爾不群的章丘大葱，以2.532米的身高，成為「大葱王」，並一舉打破健力士世界紀錄，給山東人民帶來了巨大榮耀。章丘大葱長着長着，就成了樹的樣子，這並不妨礙它的美味。章丘大葱味兒甜，辣味不重，富含維生素C和多種礦物質。
濟南的集市上，章丘大葱的影子隨處可見。那些高大挺拔，威武雄壯，捆在一起，不分開賣的，必是章丘大葱無疑。今年不同於往年，葱販子們，為了快點出手，把大葱捆成了小捆。饒是如此，也不暢銷。大葱受此冷落，筆者實在心有不忍。春節前，我打算着買上那麼兩捆，豎在陽台上，感受一下大葱們的豪邁情懷。想吃就要多吃點，摀住錢袋子，如何歡樂祥和過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