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冀平
巴黎的徐廣存徐老師和妻子藍英,在物貴天價的巴黎有物業,有居所,生活安穩,夫唱婦隨,尤其待人特別好。離開巴黎,朋友告訴我,徐老師不是一個溫順的師長前輩,他個性極強,不喜歡的人連正眼都不看。為什麼我們相處得這麼融冾,原來他特別喜歡看戲,而我就是個寫戲的。
藍英在老家山東的時候,只會看樣板戲,口號是「樣板戲要普及,普及樣板戲」,她說,樣板戲容易懂,不是打鬼子,就是鬥地主,用不�荈O心思去想,就知道個差不多,看完議論的都是哪個長得俊,哪個嗓門大。到了巴黎,愛戲的徐老師看的是傳統戲曲,藍英先是跟�荇}老師聽錄音帶,聲音放得很大,徐老師說這才有氣氛,邊聽邊哼,有時還做點戲曲小動作,藍英一句也聽不懂。後來有了錄像,徐老師就租回來看。有一年回台灣,各種戲曲錄像買了250多個,回來箱子�婺邞滿B手提�堜顒滿A全是錄像帶。
徐老師邊看邊講。《玉簪記》一開場,小香公稟報老香主:「啊,觀主,外面來了一個年輕相公,說是投親來了。」觀主說:「年輕的?你可曾問他姓什麼?」「問過」,「姓什麼?」「啊,老觀主,您姓什麼?」「我問的是他,你怎麼問起我來了?」「啊,他言道跟您是同姓,我忘記了他就想起了您,想到了您,就想起了他。」徐老師問藍英這段對話說的是什麼,她答不上來。我可是知道的,這段對話,一是強調那位年輕的相公,二是他和老觀主同姓是親戚,三是小香公的調皮。短短幾句對話三層內容。
看《姐妹易嫁》,徐老師說,舞台上什麼都沒有,又什麼都有,有花園,花園的路不平,把大姐絆了一個跟頭,有小鳥在叫,大姐拿起石頭打鳥,有樓上樓下,大姐在樓上礅椅子,樓下就有灰塵落下來,這些全靠演員表演,沒有對白,藍英全都看明白了。我卻不明白了。我們現在的戲劇舞台,劇本拚命煽情,導演用盡手段,演員比�荌菾玥纂A舞台七彩繁雜,服裝一場一換,燈光愈多愈好,人多到站滿舞台......偏離了戲曲的簡捷明快「一桌兩椅」。是減分不是加分。
徐老師還介紹我看一場舞台劇,劇場在巴黎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好像北京舊東安市場�堛漲N祥戲院,很多去過巴黎的同行都不知道,我看了大長見識。下篇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