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冀平
高年班課室,時為下午2時10分,正是發睏的時候,學生們都提不起精神,用力睜�茞摒搹悎v激情地講授。突然教室動了一下,還沒明白什麼事,又動起來,這次動得很厲害,地震!老師第一個衝到門口,以為他會跑,沒有,他用手撐住晃動變形的門框,大叫,快跑!學生們全部擠在門口,可門是向內開的,打不開,一個倒下,所有人倒在他背上,一個疊一個......天轟地動,牆倒屋陷,天花板重重地砸下來,一片漆黑。
海洋清醒過來,雙腿被巨大天花板死死壓住,只有一隻左手能動,他掙扎�茞劓坒搕f的磚石,喘過一口氣,看看周圍,同學有的還有一口氣,掙扎�茖D生,有的已經沒了聲息,四周比死還可怕的是寂靜無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大叫海洋,是旭良!海洋從小到大的死黨。原來,旭良不喜歡美術課,逃課去了操場打球,眼看�茈L的教學樓倒下來,五層高的樓房變成兩層,三層都陷進地下!
旭良不顧老師阻止,要去看他的同學。見到旭良,海洋像是見到天上的神仙,海洋馬上要打電話問爸媽怎麼樣了,旭良說,所有通訊都斷了,汶川完了,周圍幾個縣全都完了。海洋叫他離開,不知哪塊板掉下來就會砸住他,旭良不肯。三個同學,兩個壓�荂A一個站�荂A堅持下去等救援。
海洋、小波、旭良,三個可愛的大男孩,雖然出生在偏遠的蜀地汶川,都長得周正高大壯實挺拔。一場突發的災難,讓他們變成生死之交。三個孩子互相支撐�荂A在廢墟下等了22個小時,旭良是唯一讓他們活下去的動力,傳消息、報信、找人、找吊車,鼓舞兩個同伴,等到救援的解放軍,用吊車移開沉重的天花板......被救之後,海洋在生命和雙腿間選擇了生命,被壓斷的雙腿要齊根截肢,小波也一樣要截肢。
在重建後的美麗幽靜的汶川,我見到了專門來等我們的海洋,他笑得真實坦然。和海洋同生共死的小波,一直以來除了家人不肯見任何人,但還是在海洋的鼓動下來見了我。我不忍心逼迫他回想那可怕絕望的一段,他活得還不錯,有工作有妻子還有了孩子,但眉目間的憂傷觸目可及。旭良選擇做了教師,可能他永遠忘不了在生死之間,忘卻自己,忘卻家人,只想到學生的老師們。
因為更大的災難「新冠」突然襲來,就要進入拍攝的汶川大地震沒有完成,但我永遠會記得他們,記得他們年輕的臉,記得他們不肯捨棄生命的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