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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懷沙(左)和陝西畫家王鷹在由王鷹繪製的《長安雅集曲水流觴詩會》畫前合影
陳 雄
曾經看到一篇文章,題目就是「大師」,寫一位學術權威,在上世紀60年代,下放到某農村改造——打鐵,他從未打過鐵,但不到三個月,他打出來的鋤頭和鐮刀就超出了教他手藝的漢子,遠近村民都指名要他打出的農具。
某天,一位專門給知識分子落實政策的官員,帶著秘書來到了大師的鐵匠舖,他看慣了被落實政策者的狂笑、大哭,呼天搶地和感恩戴德。然而,這次他告訴「淪為」鐵匠的大師平反的消息時,大師依舊打鐵,官員在一旁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半個小時後,大師才對官員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背著手回家了。
感覺這位「大師」繼承了魏晉時代的嵇康的風範,想當年,嵇康在門前柳樹下打鐵,朝庭重臣鍾會帶著一幫子人專程來看望他,他自顧打鐵,等鍾會要走的時候,來了一句:「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這位鍾會,比那個專門落實政策的官員要高明,他回了一句「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自己找了個台階,悻悻而去。
不管嵇康如何狂傲不會為人處世,我在骨子裡還是很喜歡他,也一直視他為真正的大師。
市場經濟時代,也是「大師」氾濫成災的時代,偽大師登台表演,連真大師也不甘寂寞,不由得人眼不花耳不亂。
上個月,學者李輝先生在《北京晚報》發表《國學大師的荒誕人生》,對文懷沙先生提出三點質疑,一時間,眾聲鼎沸,力挺李輝者,讚其出手及時,將一位常年吃香喝辣的假大師剝得體無完膚;力挺文懷沙者,如大連一位七旬老人,認為李輝是惡毒攻擊。文懷沙本人,在接受鳳凰網採訪時,也對李輝的質疑作了回應,但個人認為,文先生的回應有點避實就虛,從而使得真相更加撲朔迷離。
坦率地說,我以前也寫過文章,對文先生的真性情褒揚過,寫他在醫院接受開刀手術,兩位漂亮的女醫生問他要不要打麻藥,他說:「你們的美麗就是最好的麻藥!」喜歡這種樂觀和坦率。所以,這次,我很希望文先生能以一貫的坦率和真性情給大眾一個真相,因為時間是最殘酷的檢驗師,遲到的真相,也是真相。
在關注這件事件的同時,我還看到了另一篇採訪,2006年3月14日,《新聞午報》刊發了王健慧的《文懷沙:國學大師的美人緣》,裡面寫文先生病重曾留下遺囑,要求家人把自己的骨灰拿回家用抽水馬桶抽掉,「我兒子聽了一愣,問我以後往哪上墳。」文懷沙說:「我說,其實有兩種最好的肥料,一個是糞料,還有就是骨灰。」
文先生對生死的淡然態度讓人敬佩。然而,也正是這篇採訪,裡面記述的內容,讓人看了有點不舒服,不是嫉妒,只是覺得有些誇飾和矯情。
「文懷沙在為朋友們簽名的時候,很自豪地說:『我現在為榮寶齋寫字,正清和三個字,就是三萬元;給浙江諸暨修建的一座歷代名媛館寫立碑的啟示錄,一字千元。』而他現在的生活費就是每月寫六個字,也就是六萬元」「文懷沙每月會給老伴一萬元的化妝費。」「據說,至今仍有一個在科學界頗有成就、28歲的江南女子要求用700萬元買他和他老伴離婚。」
真正的大師,應該有怎樣的風範,我們心裡都明白。當然,某些職業記者為了迎合社會對偶像的需求,難免添油加醋,很難說,這些話都是文先生自己講出來的,但這篇採訪既然能刊發,想來文先生是認可的。
看到這篇舊採訪,我想起前不久發生的一件事。
最近,某位年過六旬的著名書法大師路經我地,我有幸代表本地一家民間機構向他求墨寶。由於熟人介紹,大師給我們寫字,完全免費,根本沒有文懷沙先生一字萬元或者一字千元的報酬。其實就沖這一點,我就不能說大師的不好。但是看了大師寫字的過程,我心裡確實有點添堵。不超過十個字,有大師隨身攜帶的女秘書為大師端硯牽紙,大師從運氣凝神到莊重下筆,足足用了接近一個小時才完成。更讓我等大跌眼鏡的是,大師寫完之後,還在那寫成的字上,像雕美工字一樣,鄭重地添加描勾。看大師給我的名片,上面頭銜一大串,另加四處居宅兼辦事處的電話,這四處居宅所在地:北京、上海、大連和長沙。我的心中升騰起一串疑問:大師這幾年混得如此風光,這些錢都是寫字賺來的嗎?
回家的路上,每月為報紙寫稿,最多混個千字二百的我,產生了一個非常強烈的念頭:一定要將兒子培養成大師,砸鍋賣鐵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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