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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俠 圖:尉瑋,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懷素的筆法根本就像我吹笛子一樣,一直鼓著氣走。他是以線條為主,或虛或實綿延而下,但如果氣一斷,就下不去了,就像吹笛子一樣要鼓著氣。」前香港中樂團笛子首席鄭濟民說。
1997他移居溫哥華,開始潛心研究書法。
上星期六,他在視覺藝術中心辦展覽,開幕當天在現場演奏琵琶,他則隨著音樂即場創作書法,以意入書。
「我最深的體會,是用音樂來寫書法。」鄭濟民說。
第一批往外闖的人
鄭濟民移民溫哥華後,退休生活悠閒,便重新拿起筆來研究書法。「其實我從小就寫書法。」從音樂跳到書法領域,他並不算是中途出家。鄭父早年從私塾出身,自小便強迫兒子練習書法。臨帖是鄭濟民自幼做慣的事。
「我的大弟弟也受到我的影響,現在是中國大陸很出名的書法家。」他的弟弟鄭石甫早他一步成為書法家,後來同樣移居加拿大,是和鄭濟民攜手創辦的北美現代書法藝術協會副會長。
但鄭濟民後來走上音樂之路,文化大革命期間,外間運動風熾,他潛心鑽研音樂,同時臨摹毛澤東的書法。大學畢業後在福建音專當老師,「但那時候很年輕,因為當時都是論資排輩的,除非你爬過老師的頭才能上位,但我做不出這種事來,不如往外發展。」1978年中國改革開放,1979年他移居香港,成為開放後第一批往外闖的人。
「剛好中樂團登報紙招人,當時矇查查,連廣東話也聽不懂就去考,結果一做就做到退休。」
他師從陸春齡、趙松庭、王鐵錘等笛樂大師,離開香港前,是香港中樂團的笛子首席,同時在外有多份「兼差」,搞活動,辦演奏、出唱片,單是台灣金鼎獎,他便曾連續兩屆獲得三個,這在中樂範疇至今仍是一項紀錄。從1980年替香港麗風唱片公司錄製《水鄉新貌》開始,連續替麗風、福茂、寶麗金等唱片公司錄製多張中樂唱片。
「寶麗金時期《流動的空氣》是我精心製作的,在此之前雖說也是製作人,但是應別人所做,只有到了這張唱片,才是我想怎樣做便怎樣做。」《流動的空氣》拿了最佳演奏及最佳製作兩個金鼎獎,次年的《北國情懷》再下一城,獲最佳唱片。
往外走是鄭濟民的狀態。
從福建音專出走到香港闖天下;台灣是大陸音樂家禁地,他經第三地(香港)進入,開始台灣的演奏會。
我是不受管的人
1986年他應邀到台北演奏,「兩場獨奏會全滿,唱片公司馬上簽我。那時大陸的都無法到台灣,我是繼黃安源之後到台灣去的音樂家。」
他一到香港便加入中樂團,但辦演奏會,到新加坡演出,灌錄唱片,在演藝學院任講師,替香港上海書局出書,業餘的工作更多。
「在香港17年多,每天都凌晨3點多才睡,有太多的事情做,忙得夠嗆。有一天自己反思,人就這樣子一輩子生活嗎?加上那時玩的音樂不是心裡所想的……中樂團的音樂,和我心中想要玩的不一樣……就想鬆一鬆。」當時香港中樂團尚在政府架構內,對於團內的音樂家有著各種限制。「像上海交響樂團請我去奏《神曲》,但不獲批准,這是一種人為的約束,覺得被困,不能作發展。雖然收入很好,地位也不錯,但我這個人是不太受管的,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適逢他的兒子到了入學年紀,他選擇移居加拿大,讓自己「鬆一鬆」。
把書法當成音樂
「我是喜歡挑戰自己的人。」1985年他代表香港走英國卡地夫音樂,與BBC威爾斯交響樂團合作首演約翰.曼都尤爾的《笛與二胡雙協奏曲》,他以一支十孔笛贏得滿堂彩。「中國笛很難轉Key。」但他改良的十孔笛,改善了這個問題。「是工作逼著你要這樣做。因為我是首席,曲子寫出來,便要去吹,吹不了你便要找人來代你。」後來他移居加拿大溫哥華,生活悠閒,便搞活動,寫書法。
「這個領域是自己很久以前接觸過,但悟得不深。」去溫哥華前,他寫得最多的,是中樂團樂譜的封面。如今則寫草書,自創個人風格。
「我把它當成音樂來寫。音樂最主要的是旋律,旋律就是線條;書法最主要的構成也是線條,如張旭的草書,全部是線條構成。」
鄭濟民以樂理入書法,臨摹懷素的帖子,就像自己在吹笛子般。「我拿起樂器演奏時,在台上是非常忘我非常Enjoy的,寫草書時,拿著筆就像拿著笛子一樣。」
「書法有轉折,有停頓;音樂也有小節,有強弱虛實。」在溫哥華的退休生活,鄭濟民從臨摹開始,重新領悟書法。
誰家玉笛暗飛聲
「我臨孫過庭的書法,他是從二王(王羲之、王獻之)的,有很多方筆,頓挫很多,這都是王羲之的筆法,筆短意長。在我看來,就像在彈古箏琵琶。」古箏琵琶,「箏」的一響,短短一下一個音,但聲音卻在空氣中迴響,「笛子卻是充滿整個時間,鼓著氣直下。就像懷素、張旭的草書。」
懷素草書以圓,孫過庭以方,鄭濟民兼收方圓,自創自己的風格。
「如我寫李白的《春夜洛城聞笛》(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東風滿洛城。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第一個『誰』字,墨水一下去就滲開,就像打鼓,『�峞z地一聲便停在那裡,然後音樂的聲音就散開;再接著下去是很連貫的,像笛子的聲音出來;到『此夜曲中聞折柳』思維飄到很遠,筆意就收小起來。我把音樂收到書法當中,可以看到線條、處實、節奏的變化。」
「但是基本功要在。當然,技巧很多人學得到,但心很重要,書法或音樂都一樣,要用心去寫,意在筆先,精神投入了才能寫得好。有時一首簡單的曲子,技巧很多人都很好,但就是不動人,那就是沒有情感的投入。」
以樂入書,鄭濟民在展覽中作了最佳示範。書法展開幕日,他找人彈琵琶,自己即時書寫,「把自己聽到的音樂的情緒化為書法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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