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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15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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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板•遊牧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9-05-15]     我要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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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阿深

黃愛華 作者簡介:曾於○七及○八年獲青年文學獎,Roundtable幹事。夢想和玩具熊赤腳走遍全世界,在旅途中跟陌生人說:「I am a writer.」

 開始是一片樹林,終結是一片過度開發的荒蕪,兩點之間大概是歷史和生存。你看那片深綠的海有多遼闊,多密集,以致不能看到那些在底下躍動的生命,直到鏡頭悄悄從樹頂潛入,聽不懂的絮語,踏在泥土上濕軟的腳步聲,才看見那些光禿禿的身體在哄動。女人和男人們,後面還跟著孩子。我並沒去考究森林附近有沒有猩猩的存在,但猩猩和人類的分別竟然那麼狹窄,大抵只在於那黑色皮膚上那單薄的布料,白色而髒兮兮。影片裡其中一個男人指著甚麼咧嘴露出極其雪白的牙齒笑著跑了過去,其他族人看著他作出同樣的表情就跑,女人們的乳房在晃動,乳頭在暗中透露出粉紅,乳房前象牙白的頸飾也上下搖動跟著熱鬧,相比起人類與猩猩之別,似乎男人跟女人的更像兩頭不同的動物。

 紀錄片裡的遊牧民族在黑暗中閃動,生活簡陋光著雙腿就踩在肥沃柔軟的土地上肆意地走。我在觀看中察覺到距離,忽然不了解為甚麼我來到這裡來,我想是因為他罷。我是在一個陌生的城市碰上他的,那時我還年輕,以為浪蕩在國與國之間就能解讀成「自由」,沾沾自喜於自以為是的狂妄,與灑脫。第一次我看見他,他就坐在長椅上不知寫著甚麼,兩條眉緊閉得要連在一起,雙手在筆記本上兜著圓圈。因為好奇,我坐到同一張長椅上偷看他在畫,畫上許多的字母和方程式。一群白鴿從他頭上飛過他沒發現,我盯著他,他也無動於衷,一直到日落下染紅了幾片雲,他才抬起頭來望望天空,再發現了我。異國的城市裡,陌生把我們流放又賦予陌生人們親切感。

 他說,他的名字是哲,正在巴西一所大學讀人類學。我對人類其實一無所知,好比花兒不懂它們自身的名字,也從來沒有尋找那些意義的意圖。直到有一次哲認真地跟我說:「啊,你知道嗎?科學家找到一塊好幾億年前從火星掉下來的殞石,石頭有著單細胞細菌的結構。」看著我一臉的疑惑,他只好說:「我是說,很久以前,有一群火星人移居到地球,他們後來自稱人類。」我望著哲,才驚覺他的雙眼是兩口井,沒有底,它不黑也不是棕色,只是一個制約著靈魂的洞。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人類的眼睛可以是這樣的。我發現,我是如此愚昧。後來我跟哲道別,離開,簡單無恙自然,一如我們相識。也許,這是自由的意味。

 我獨自站在火車站,看到許許多多不同顏色的人和背包,離開又離開,我也繼續向著不同的國度前進。人們嘴裡明明撒出不同的語言,卻用混雜著煙味和撲克的歡呼聲溝通。熱鬧得像在開派對,我沒能明白,他們是在用嘈雜掩蓋鄉愁,或是他們的告別沒有一絲的悲哀?在流浪的路上我時常想起哲的說話,尤其當我看到一個穿著一雙破爛皮鞋的羅馬尼亞青年。我問他要到哪裡去,他笑了一下,就用夾著香煙的手指著雙腳,示意他要去找一對新的鞋。我忽然意識到,來和去只是一個簡單的循環,人們只是為了生活為了生存不斷在行走往前行,找到了喜歡的地方就暫留下來,讓幾朵花在那兒綻放得燦爛,厭倦了也就開步再離去。縱使我還是不明白,這是流浪或是流放。

 或許我並不是因為遊牧而想起哲的,我猜他已存活在我的生命裡,是因為他我才會來到這兒觀看那些遊牧民族的生活:在尋找一片淨土之後,他們把木頭染上熱情就燃燒了一片叢林,在那兒開墾耕種。一地的瓜,一地的甜豆,一年又一年,小孩長高了十多厘米,女人的胸脯如太陽花凋謝下垂,男人頭上的白雪愈積愈厚;再後來半地的甜豆,僅能種來的幾條瓜。在土地被人類取而竭盡時,他們只能夠離去,尋找一片新的土地,孩子長大又帶著族人抓著一束熱情又尋找一片新的土地。整個地球,就是一片被廢棄的被寵愛的和再被遺忘的。又或者,我來到這裡,是因為遊牧民族,也是因為母親,她出生於柬埔寨,那是我從沒踏足的國度,我只能想像,想像金黃色的金邊,沒有血沒有淚沒有戰火聲,母親站在街旁嚷著擺攤被高溫蒸得滿額汗,她在賣蔗水,盛載蔗水的是銀涼的容器,兩旁的枯草曬得發亮,前面走過一個說著中國方言的女人,披著一身飄逸的沙龍,飄落的是母親在柬埔寨一閃而過的青春。後來等到那片土地被戰火燃燒,她只能逃離。我母親是華僑,爺爺當年大概也不知不覺走到遙遠的南亞,分別只在於離開時母親留下了的淚。

 「下一站你要到哪去?」我想起哲曾經問我,他跟我提起他的下一站,和無盡未知的下一站。影片結束,遊牧的時代宣告結束,許許多多存活過的遊牧,終究被殘害,或是被文明吞沒。盛大的印第安人,以古老的吸氣音聞名的布希曼人。他們自身的畫像和語言,他們身上單薄的布料勾勒出鮮明的圖紋,臉上幾筆彩虹裝飾,村落佇立的那尊雕塑,都彷彿成了過去。遊牧從沒想過征服世界,從南到北,從北到南,沒有國界,卻一直在走,可是,大概只能像古布希曼人的傳說一樣,死後的靈魂會附於土地上,他們不再遊走,而被劃於一個沒有鐵絲網的地牢裡。

 人類不就是遊牧民族嗎?從這裡到那裡,花的不過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我們已把世界浪蕩完畢。我們擁有雙腿,擁有可以行走忘於國界的自由,那為何還有一樣東西名叫「留戀」?也許現代的人們本身就慣於捏造,喜愛在虛假當中捏造意義,我們愛上被禁錮的世界。

 人們早就忘了,存活本身的含意,終點和歸宿大概毫無意義。從來,我們就只有離開後的離開,沒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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