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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石室聖心大教堂演奏威爾第的《安魂曲》，聖樂的呼喚「從灰燼中復活」。攝影：歐偉建
江 揚
朱塞佩．威爾第的（GiuseppeVerdi）《安魂曲》以其規模宏偉的磅礡氣勢，猛烈的撞擊着人們的靈魂。它猶如一種隆重聖潔的「禮器」，不僅承載沉痛的哀思和祭奠在天的亡靈，更是對生者的慰藉和激勵。
在汶川地震一周年的日子中，當人們都在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對廢墟下數以萬計無辜生命的悼念時，廣州石室聖心大教堂裡舉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捐贈義演音樂會 —— 朱塞佩．威爾第的《安魂曲》。
主辦單位將音樂會收益全部交給廣東省慈善總會，參加演出的所有藝術家和演職員均為義務演出，分文不取。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廣州義工代表美國華人文化教育基金會（ACCEF）向音樂會捐贈了十萬元人民幣。
寫給世界的慰藉
《安魂曲》的得名，源於作品開頭拉丁文的歌詞：「永恆安息」。在人類音樂史上，很多作曲家都曾創作過這類題材的作品，僅有記載的《安魂曲》就達1,600多部。其中以莫扎特、凱魯比尼、柏遼茲、威爾第和福雷的作品最為著名，被稱為「五大安魂曲」。
歐洲宗教音樂中的《安魂曲》是羅馬天主教超度亡靈的彌撒曲，常常在葬禮或死者紀念日時上演。它是交響樂藝術中的一種集聲樂、器樂甚至舞台藝術為一爐的綜合音樂形式，往往包含了聲樂的獨唱、重唱、合唱和器樂的獨奏、重奏、合奏等組合形式，集中了歐洲複調音樂藝術的精華所在。由於安魂曲的鴻篇巨製，便成為表達人們最強烈、最深層次思想感情的最豐富、最有力、最優美的音樂形式之一，曾經對歐洲音樂的發展產生過很大的影響。
我們知道威爾第是從他創作的《弄臣》、《茶花女》、《假面舞會》、《阿依達》和《奧賽羅》等經典歌劇開始的。這些作品深受音樂戲劇愛好者的喜愛，始終在世界歌劇舞台上佔據着重要的位置。而《安魂曲》則是威爾第唯一的一部宗教體裁的大型聲樂套曲，也是他的絕筆之作，更是同類音樂體裁中，世俗傾向最鮮明和戲劇衝突最強烈的一部傑作。
《安魂曲》的誕生與1868年和1873年兩位意大利名人——歌劇作曲家羅西尼和著名詩人曼佐尼先後去世有關。對他們充滿敬意的威爾第深感痛心，於是將自己的哀思全部傾注在《安魂曲》中。1874年在紀念曼佐尼逝世一周年的儀式上，威爾第在米蘭聖．馬克教堂親自指揮100人的樂隊和120人的合唱團首演了他的《安魂曲》。
演出獲得極大成功，那是由於威爾第沒有把《安魂曲》當作傳統彌撒曲來寫，而是把它當成一部世俗的、歌劇式的、悲壯感人至深的音樂會作品。在音樂中充滿了威爾第對曼佐尼的深切哀悼，並在拉丁文歌詞的簡單意象中，滲入了威爾第的人道主義精神，給人帶來的更多是戲劇性的而非宗教性的體驗。它在情感、內涵及藝術價值上已經遠遠地衝出了教堂，超越了宗教，成為人類偉大精神的讚美，成為人性的完美體現。這部被人稱為「寫給世界的慰藉」的作品，表面上是在紀念死者，實際上是在歌頌奮不顧身的活着的人們。
穹頂下的和聲
在教堂裡舉辦面向公眾的音樂會，廣州是第一次。
在中國的教堂裡演出威爾第的《安魂曲》也是第一次。之前於2006年在北京王府井教堂和2008年在上海徐家匯教堂演出過莫扎特的《安魂曲》。
在教堂裡用神聖的音樂獻祭，緬懷逝去的生命，祝福不屈的人民，並以此種藝術形式呼喚公眾繼續關心和支援四川災區的重建工作更是第一次。而對我來說，在教堂裡聽《安魂曲》，還是第一次。
邁進石室聖心大教堂，才發現了自己的疏忽。在廣州長大的筆者參觀過不少世界著名的教堂，然而卻是第一次站在這個陌生教堂的院子裡。仰望一對巍峨高聳的雙尖石塔，觸摸門窗上七彩玻璃的花紋，環顧四周花崗岩石砌造的牆壁和柱子，我從心裡讚歎這座有着120多年歷史的石室聖心大教堂。它不僅是天主教廣州教區的最大教堂，也是全球僅有四座的全石結構哥德式教堂之一。
由80人組成的廣州交響樂團和70人組成的上海歌劇院合唱團，在指揮家余隆的指揮下，一氣呵成的演繹了83分鐘的《安魂曲》，沒有中場休息。
悶熱的五月，空氣彷彿凝固。教堂裡沒有冷氣設備，只有幾把風扇慢慢地吹着。然而，我的心境沒有受到影響，隨着音樂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並駐留在威爾第所創造的空間氛圍。
第一樂章開始，男高音和男低音柔和地用拉丁語唱出「安息」二字後，女高音接着安靜地唱出「上帝賜予他們永恆的寧靜與安息」，此時管弦樂和男女聲混合「但願永恆的光輝照耀他們」的交響，帶出人們對汶川大地震中的亡靈們最恰當、最深切的祈禱。
聖潔的天籟之聲厚重得讓人不由得怦然心動，那是一份多麼深沉的感動！威爾第用自己的心，乘着那優美的音階，輕緩、柔軟、撥雲、推霧……於頗具感情的旋律之間，把自己的思念表達得淋漓盡致。我靜靜地聽着，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沉重的呼吸會破壞那美妙的音樂……
第二樂章以猛烈爆發出的四個極強音的和弦，排山倒海般的傾瀉而來，驚天動地，鬼哭神泣，表現了但丁式地獄的氣氛。在漸強的管弦樂引導下，男低音獨唱出「喚醒在墳墓中長眠的死者」後合唱加入，從教堂二樓傳來的號角響個不停，簡直把人的心都要震出來了。這一樂章不但是全曲最令人震慄的一段，或許還是所有合唱曲中最富戲劇性的傑作。
雖然現場只有一個話筒，但教堂高高的穹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混音器，我們面前不同的聲部、身後二樓的管樂在穹頂之下碰撞，之雄渾、之激越，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覺：我是在音箱之中、而不是在音響前面欣賞音樂。
全曲共分七個樂章。無論是男低音和合唱團、次女高音和合唱團、女高音、次女高音和男高音三重唱、四重唱和合唱團、還是女高音二重唱、男高音獨唱，可以說是曲曲動聽，從男低音的悲歌到四重唱的啜泣，都讓人動容。
這是一場特殊的音樂會。
威爾第的《安魂曲》出乎意料的聖潔和豐富，從任何一方面來說，都不亞於他的歌劇作品：強烈的戲劇性、由衷的抒情性以及逼真的造型性，謳歌了生與死、愛與恨、歡樂與痛苦這些人生的永恆主題。
我的心靈在此刻得到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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