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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死亡，是一個終極命題，沒有人能夠逃離。只有死亡的舞台每個人是一樣的，這是最本質的平等。我的理解，死亡的意義，是叫生命更鮮艷奪目。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琢磨以上的話。
四川地震一周年，我與陶然、內地作家陳建功、舒婷、王躍文（小說《國畫》作者）、周梅森（南京作協副主席、報告文學作家）、秦文君（兒童文學作家）、美國華裔作家陳若曦、新加坡的尤金等，應邀參加了「五．一二周年見證的華人作家成都行」，訪問了劫後的災區。這個隊伍人數不多，涵蓋面卻頗廣泛。
一年前有關災區的報道歷歷在目：死傷枕藉的悲慟、奮不顧身的搶救的感人場面，一幕幕在腦際浮現。
一年後，我在災區所見所聞所觸卻是另一番景象：人們正常的生活秩序迅速恢復了，在瓦礫的災區建立了一排排嶄新的農民新村，倒塌的校舍已重新規劃並重建中，到處呈現一派搶工趕建的熱鬧中。
崎嶇坍塌的路面已重新鋪建了，大部分仍在搶修中，如橋樑地陷特別深的路面，建築需時，車輛要在臨時搭建的狹路中行駛。
我們一行人往往要乘三四個小時顛簸的車程去一個災區訪問。有一次我們的麵包車在一個小斜坡拐彎處，與一輛載重貨車相遇，進退維谷。
臨時的車道雨濕路滑，貨車爬不上坡，剛巧擋住了我們的去路，我們的麵包車擬往後退，卻因滑胎而動彈不得。
這種場面，若換着過去，肯定釀成火爆場面，首先兩個司機不難互相指責對方不是，甚至罵大街，車內的乘客也會不滿而鼓噪。但是，我們目擊的情況卻大相逕庭：司機、乘客都下來了，聚在一起觀察路面，商量解決辦法，陪同我們的《成都日報》編委李若鋒更奮不顧身要去推車，差點摔倒，雙手沾滿污泥，惹得哄堂大笑。
時間一久，後來的車子排成一條蜿蜒長龍，竟沒有人撳喇叭，不少人還主動下了車協力參詳解決辦法。
醞釀多時，最後有人跑去找來一輛鏟泥車（密斗車），在後面把大貨車用力推上坡，此時全場的人為之歡聲雷動。
對以上場面，我感到錯愕：司機沒有因這一阻滯，大動肝火，乘客沒有因久等而怨天尤人。
剛剛經歷了毀滅性的災難的人，是怎樣的一種思想狀態的，我倏地想起一位災後倖存的人的一段話：
剛剛經歷了毀滅性的災難，或者由此又產生了生命無常的感慨，有些人從懵懂中間突然明白了，心放寬了，豁達了，但更多的人在災難中更生出了生存恐懼，怕再失去，才會在乎一小塊地、一鍋菜，這也很正常。災區人民的情緒短期內無法平靜，這種不平靜應當得到寬容的對待。
我看到的倒是豁達的一面。
我想，只有從死亡的陰影走出來的人，襟懷才能豁然開闊，對生命更瞭然，更深諳生命的意義，也更能愛護周邊的人，沒有抱怨，只有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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