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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琪
愛情和月亮一樣，也是有正反面的。如此感觸，不是空穴來風，當然也不是我無事生非。如同受了刺激，近幾日我長吁短歎，心裡徘徊不去的無邊惆悵。
事情的起因，是我上月回鄉探親。往日的三五閨中女友自然也是要聚一聚的。離鄉十年，我們的裡裡外外都已經有歲月的痕跡。包括我們的笑容，我們的聲音，都有不小的變化。
不過，她們仨在我面前，還是若有若無地心理佔着優勢。因為她們都已經結婚生子，自然比較從容。即使其中一人已經離婚，但她的女兒聰明伶俐，正值豆蔻，明年就要升高中，然後是大學。她和女兒的未來是有指望的。雖然，受傷的她，對愛情與婚姻已經基本不抱希望。
於是，就又說到了愛情。一女友突然很正色地告誡我說，你呀，還是要相信感情的。愛情和任何靈魂的事情一樣，信則有，不信則無。你還記得有個叫阿眉的女人嗎？她的愛情是可以為你的愛情觀做正面的見證的。
我依稀想起，住在護城河東，紫籐花爬滿牆頭的四合小院裡，那個猶如林妹妹一樣弱不禁風的阿眉。她並不和我們同屆，是我姐姐的同班同學。有時候會來找姐姐玩，姐姐也帶我去過她家。她很美麗，家境也很優裕。可是，大家看待她的時候，都有憐憫的意思。因為，她和林妹妹一樣有先天的弱症，好像是心臟的問題。所以，大家都知道她活不長，不能結婚，即使結婚了也是不能要孩子的。
可是，她卻嫁了，嫁得還很好。她的夫君是我們小城裡很多女孩子都暗戀着的，謙謙君子風度的一個男子。與她是同事。所以，他和她的婚禮當時震驚了很多人。他的父親因此與他斷絕了父子關係。
他們現在幸福嗎？
當然啊，女友說，你真可以採訪採訪她呢，順便取取經。她呀，與她老公結婚多少年了，還是新婚燕爾一般。雖然，他們沒有要孩子，她老公後來下海做生意，他們家於是比以前更有錢，可是，他們還是出雙入對。牽着手在我們這個小城裡散步的，惟獨他們一對夫妻。據說，每天上床，她老公還是像新婚之夜那樣，抱她上去的呢。三五日必有手寫的情書，撒上法國香水，折成鴿子形，放在她的枕頭底下。
那麼，這些愛情圓滿的細節都是阿眉自己告訴你的嗎？
我問。我還是質疑的態度。
是啊，可是，如果你與阿眉面對面的時候，你就一定會相信她的話的。她良善純潔的眼睛，透明自然的笑容，告訴你，她真的是很幸福的。我經常去他們家，因為，她母親與我母親是老同學。我們兩家是經常走動的。我從來沒有看出她們母女有撒謊的破綻。相反，她母親對這個女婿開口必說他好。她們有什麼必要騙我們呢。又有哪個人能有本事一輩子圓一個大謊呢。所以，我是信的。
呵呵，我於是，半信半疑。我沒有必要讓她們掃興。就說，我也信吧，偉大的愛情500年出一個，風水輪流轉。算她有福吧。
第二日，我去探望姐姐。話來話去，就說到了她的同學阿眉。我就很自然地說，你怎麼不向阿眉取取經呢，我每次回來，總是聽你在抱怨誰誰誰的。不料，姐姐莞爾失笑。她說，你知道什麼？阿眉要是幸福，我就頭倒立，走給你看。
我大驚，怎麼說？
他們沒有離婚不假，是因為他老公不敢離，也離不起。阿眉身體弱，萬一離婚受了刺激小命不保，他是不敢的。而且，他做生意的本錢還是丈母娘給的，從道義上說，他也是不能的。但是，他們之間或許達成了什麼協議吧。她老公每個月大概有十天左右要出差。在鄰近的一個城市裡，他與一個年輕女孩同居，據說兒子都已經哇哇落地了。我有一次去那個城市的步行街買衣服，還就看到了他和那個小女生了。他認出我，我也認出了他，但是，我們心照不宣，假裝沒有看見就過去了。
我相信，阿眉母女至少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但是，她們選擇不說，自然有她們不說的理由。因為，她們需要他。想要留住這個男人，似乎沒有更好的方式。他對她的好，也許是真好，很可能是感激她的寬容吧。畢竟，他們是結髮夫妻，舊情沒有撕破，而且誰也不想撕破吧。但是，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呢，危險分子是那個涉世不深的小女生。她有了他的孩子，哪天不想委屈做二奶了，以兒子為利益中心一發飆，你說他會跟誰站一邊呢？
她哭的日子一定已經不遠了。
姐姐的語氣裡，多少有等着看好戲的意思。阿眉的幸福愛情，對她的身邊人大概會是一個刺激吧。對婚姻不幸的人來說，尤其是一劑毒藥呢。
但我恍惚。因為我不知道應該相信哪個版本。女友和姐姐，她們分別是這份愛情正反面的零距離的見證者。她們都堅信自己的眼睛所探詢到的真相。
那麼，我呢？
愛情是否和月亮一樣，有正反兩面呢？也許吧。
昨天，到一個女詩人家去吃餃子。她還請了另一個男詩人。於是，喝着小酒閒聊。說到愛情，男詩人突然就自顧自笑了起來。他說，最近國家博物館下放了一些文物。我有一個朋友好這個，就化了大把銀子，大麻袋地裝了很多運回家，一件一件整理。呵呵。他說，他居然就讀到了有個著名文人嫖娼後向領導請求饒恕的檢討書。
其實文人無行，大家也都知道。問題是，他和他的妻子，一個著名戲曲演員的愛情與婚姻，是被他的後人以及媒體追憶為世界之二的堅貞甜美的。名列第一的，當然是英國那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溫莎公爵。
當然，女人是更願意相信愛情的。那個著名的戲曲演員，多才多藝，會畫畫，還寫了多卷本的散文隨筆，字裡行間全是蜜一樣的愛情生活的細節。喜歡拍照的她，還有大量的她和他的合影佐證着他們的曠世愛情。
但是，在愛情童話裡的男人女人先後離世以後，男人的日記公開發表了。很多人讀到了他們愛情的另一個面孔。有朋友在閒聊時輕描淡寫地告訴了我日記裡記錄的一些細節，我好像刻意規避似的，並沒有馬上去搜尋那本洩露真相的日記。就好像一個美好的夢境不願意被打破一樣。有點能騙自己多久就願意被騙多久的意思。
但是，居然有嫖娼後的檢討書。呵呵。好像是一道難題擺到了我的面前，需要我的內心必須對此做個評判似的。其實，沒有人要求我，就是我自己在和自己較真。
我為什麼要較真？又是為什麼，他們的後人要撒這個彌天大謊？那麼，媒體又在瞎咋呼什麼呢？我鬱鬱寡歡地想了好幾天，終於自以為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我們需要愛情童話，即使愛情童話不能發生在我們自己身上，那麼，發生在我們的身邊也是好的。我們的細弱的內心，非常需要愛情童話發散出來的熒光，來照亮和激勵我們黯淡的，平庸的生活。因為我們要活下去。我們不想生活在一個愛情完全不可能存在的時空裡，也不想生活在一個完全不相信愛情的人群裡，眼巴巴地看着我們的靈性世界一天天地委靡，收縮，乾癟，消解，終至虛無。
至於男人的日記，還有他嫖娼後的檢討書又能說明什麼呢？我想，並不能說明偉大愛情的不存在。只能說明即使在愛情的樂園裡，人性的弱點也會影響愛情品質的純粹。就像月有陰晴圓缺，當愛情有時候背過臉去哭泣的時候，愛情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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