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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揚州市許多餐飲企業和食品廠家利用這一地方特色資源優勢,大力發展包子產業。圖為百年老店揚州富春茶社的點心師們正在大廚間忙�茯鬥�人蒸製各種特色的富春包子。 資料圖片
劉 齊
包子是中國人的愛物。中國地方大,花樣多,包子花樣也多。從方法上說,有蒸包子、烤包子、炸包子、煎包子等等。煮包子尚未聽說,蓋包子仁義,謹慎,不去搶餛飩地盤。從內容上說,有肉包、糖包、豆包、菜包等等。菜包我們北方發音比較重,叫菜包子,北方淘氣孩子還愛用這個給姓蔡的同伴起外號,我姐夫蔡工程師童年就享受過這個待遇。從品牌和知名度上說,有南翔小籠包、無錫小籠包、揚州三丁包、廣州叉燒包、開封灌湯包、天津狗不理包子、清真羊眼兒包子、北京慶豐包子、成都韓包子、瀋陽劉包子等等。其中,別的包子均名實相副,惟瀋陽劉包子尚未誕生,是我的夢想。當年在美國,看�茼U州千篇一律的洋快餐,總替當地食客惋惜,就想申請執照賣包子。什麼商標?故鄉,還有發起者的姓,跟產品相連即可。老祖宗創牌子,多是這個路數。名頭有了,東風有了,萬事卻不俱備,沒辦成,延宕至今,慚愧。
中國這麼多包子,一個比一個香。我個人最愛吃的,是大個的蒸包子,豬肉大蔥餡,暄暄騰騰,油油汪汪。這個也最普通,最常見。上小學時,住校,改善生活,吃這個,高興,忘了想家。工作了,開運動會,發包子,一人兩個,特別希望後勤組不識數,多發一個。出差,從捉襟見肘的東北到首善之地,王府井街頭有柳條大笸籮,白布簾兒揭開,露出更白的包子,遞上錢票糧票,趁熱買幾個,邊吃邊走,幸福無比。這是早年的情形。新世紀,北京時尚了,包子不讓當街賣,改室內了,反倒更多,什麼餡兒都有,只是豬肉大蔥的最愛提前告罄,沒轍,百姓好這口。
包子跟大眾如此密不可分,以至進入了不朽的俗語系列,婦孺皆知,張口即來,不蒸包子蒸口氣,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佛跳牆打狗也回不來,問題是佛跳牆輕易不往百姓身邊跳。
大人物同樣吃包子,哪怕是在重要的歷史關頭。1959年夏,政治局常委在廬山毛澤東住處面對面批判彭德懷,「中午沒有休息,吃的是包子。」(李銳《廬山會議實錄》第177頁河南人民出版社版)。1976年秋,逮捕「四人幫」當夜,「在玉泉山9號樓開政治局緊急會議,汪東興秘書事先安排大會堂送包子和酸辣湯。」(《三聯生活周刊》2006年第40期第35頁)另據秦城監獄女警官回憶,江青也愛吃包子,每每吃完了,還要趁人不備,悄悄留一個。
估計,他們吃的應該也是發麵蒸的大個肉包子,應急,方便,順口。
小籠包固然不錯,缺點是麻煩。小籠湯包更麻煩,沒碟子不行,上手抓不行,不小心滋出滾燙的汁水,皮肉和服飾擔風險。不過平心而論,湯包為國人的智商倒是沒少爭光。幼時聽故事,外國人開動腦筋研究湯包,怎麼灌的呢這些神秘的液體?分析呀求證啊,結論:用注射器扎進去的。錯!大人告我謎底,是皮凍,顫悠悠切成塊兒,包好,上屜,遂為湯包。其時正逢貧困年代,雖無緣嘗此妙品,羸弱小孩兒仍撫掌大笑,民族優越感大增,盲目,又不盲目。
在中國,帶餡兒的麵食中,好像包子的平民色彩更濃一些。吃餃子還有餃子館呢,吃餡餅還有餡餅店呢,包子的所在,它只能叫包子舖。沒地方說理去,也用不�蚖〃z,包子樸樸實實的,不講究這個。
但我們得講究,我們沒少得包子恩惠,理應感謝,表揚,我們就熱情地、深刻地說,包子其實不簡單,包子是飯菜合一,繁簡合一,尊卑合一,古今合一,天人合一,神仙見了也歡喜!
外國人吃了包子印象深刻,回去形容說,他吃的是中國的漢堡包。
中國人笑了:你那個漢堡包才幾年?咱的包子往遠了說是欺負你,起碼諸葛亮那時就有眉目了,宋朝那時就發揚光大了,大文豪陸放翁知道吧?還有詩為證呢(詳見陸游《籠餅》)。
一說漢堡包,國人想到的往往是麥當勞,麥當勞來華的歷史不長,連帶的就以為漢堡包年輕。輕率不得,沒準兒,人家也是源遠流長,一大把年紀了。
漢堡包和包子雖不同宗,共同點還是有的,皆是麵粉與肉菜、調料等等的組合。從「食品形態學」(我杜撰的詞,請原諒)上說,其不同也顯而易見:漢堡包是公開化,信息透明,包子是全封閉,怕洩漏機密。不過我們還有另一種「學」,「食品自豪學」,我們自信,我們通達,我們在接受漢堡包的同時,管自家包子不叫封閉叫嚴實,不叫保密叫包容。包子納百餡兒,有容乃大,所以包子不但平民,而且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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