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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培訓的「高分狀元」,長大後卻未必能夠成為社會上的優質人才。網上圖片
馬 佳
中國內地2009年高考已成「過去時」,贏得高分的考生自然春風得意,考場失利的同學難免唉聲歎氣。如果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諸如「文科狀元」、「理科狀元」和「高考排名榜」之類的花絮新聞,又將吹吹打打粉墨登場了。有識之士卻對此不敢恭維,並提出善意的批評。
近些日子,漫步大陸城鄉各地,大小酒樓、飯店推出的「謝師宴」、「感恩宴」、「狀元宴」非常奪人眼球。在鄭州,不少酒店打出「謝師宴」巨型條幅及優惠措施,一些大飯店的「謝師宴」更被預訂一空。某酒店老闆告訴我,他們已訂出26桌「謝師宴」,每桌1818元,意為「要發要發」。一位家長說:「『謝師宴』是對老師勞動成果的肯定,我的孩子考得不錯,這桌酒宴自然少不了!」
但也有不少人認為,「謝師」作為一種傳統美德,不必非要選擇宴請的方式。平時學生對老師尊敬、愛戴就表達對老師的感謝了,「謝師宴」會給純潔的師生情意罩上物化和庸俗的陰影。
對「謝師宴」說「不」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自古是人生中值得慶賀的兩大快事。結婚是人人都可實現的事,「金榜題名」卻並非人人皆能,所以適當慶祝一番也符合情理。但如今方興未艾的「謝師宴」,卻已淪為一場讓當事雙方倍感疲憊的「遊戲」了。
值得注意的是,如今一些地方的「謝師宴」已從高考生蔓延到初中生甚至小學生了。筆者親眼目睹有十幾人驅車從登封縣直奔鄭州某高檔飯店,原來是某家長宴請某小學校長及教師,因為其孩子考上一所重點中學了!據說,某些考上重點中學的學生,還會花錢在當地電視台給老師點歌「以謝師恩」,一些家境富裕的孩子還會給老師送手機或手錶哩。
張芳是鄭州某校的優等生,也是去年該校高考「文科狀元」,考入嚮往已久的北京大學中文系。去年尚未接到正式錄取通知單,學校模擬推算已估出她獲高分,其父母均為下崗職工,卻急忙要為其班主任、語文老師和校長、書記張羅「像模像樣」的「感恩宴」,甚至花七百多元買了兩瓶「五糧液」。張芳礙於父母的面子不好拒絕,但張芳的老師們卻竭力反對,表示要「罷宴」,宴請當日更集體「蒸發」了,害得囊中羞澀的張芳父母白白交了1800元,只好將十六碗美味佳餚「打包回家」。
張芳的父母一臉無奈和委屈,他們說:「我們最大的心願就是孩子能考上好大學,現在張芳如願以償了,我們請老師吃頓飯也是應該的,我們是誠心誠意要謝謝老師,這絕對扯不上是『腐敗現象』啊!」說�荂A這對老實巴交的夫妻甚至流出眼淚。張芳的老師則說,他們從來不提倡所謂「謝師宴」,能順利考上大學就是對我們工作的最大肯定,答謝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宴請」更是有悖初衷了。該校校長更表示:「教書育人是老師的天職,學生能考上大學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不能把功勞全記在老師身上,我們學校絕不提倡『謝師宴』!」
陳省身告誡「不考100分」
「謝師宴」的流行,是應試教育的產物,它與考分有直接關聯。難怪幾十年來「100分萬歲」的口號在內地學子中十分吃香。也難怪某酒樓推出的「謝師宴」中宣稱:「考100分者,每桌贈價值100元的海鮮」。
此刻我想起著名數學家陳省身先生當年給中國科技大學少年班的題詞:「不必考100分」。此話似乎有點「不識時務」,讓人們難以理解。學生不就是要爭創一流成績、將目標鎖定在100分麼?陳省身教授卻認為:考個七八十分就可以了,把時間和精力用在為考試而考試上,會影響孩子將來的發展潛力和創新能力。
去年卸任中國科技大學校長一職的著名化學家朱清時院士對陳省身之言極表贊同。朱清時老家在四川彭州,他小時候農民種地都不施化肥,單產四五百斤;後來實施科學種田用上化肥,單產提高到五六百斤。但幾年之後產量就止步不前,一些地塊還因施肥過度造成土壤板結,不能再種水稻了。朱教授由此得出結論:施肥要有度,學習也要有度。過度用功與過度施肥一樣,成績再難提高,或者成為「高分低能」的平庸之才。
不妨就以中國科技大學為例,中國科技大學少年班已經走過30年歷程,當年考試成績個個100分的「少年班神童」曾作為「科技菁英的搖籃」名播天下,寧鉑、謝彥波等一批普通人可望不可及的少年天才更被蒙上神秘面紗。但實際上少年班幾乎每年都有幾名「問題學生」被退學,不少人因罹患嚴重的心理疾病和生活不能自理而休學。30年後的今天,除了少數人成了教授外,「鎩羽而歸」者不在少數。
「神童」、「狀元」結局不妙
寧鉑是來自江西贛州的名聲最響的「神童」,但寧鉑入「少年班」後並不愉快。自1978年入校到2004年離開科大校園,寧鉑感到自己天天在「掙扎中生活」,後來他開始醉心於佛學,去五台山出家,終於遁入空門。另一位「神童」謝彥波自視甚高,但自理能力差,不懂如何與人交往,他18歲跟隨中科院院長周光召讀博士,後轉去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師從諾貝爾獎得主菲力浦.安德森教授。但謝彥波的高傲令安德森無法容忍,最終沒拿到博士學位悻悻回國,至今無何建樹,心理卻出了問題。同樣「不幸」的「神童」干政,離開少年班後也遠赴普林斯頓進修理論物理,也是與導師關係緊張而回國,後來干政長期找不到合適工作,最終將自己禁錮在家,與外界長期隔絕了。
不妨再看看歷年被大力宣揚的「高考狀元」們。在大眾心目中,高考狀元畢業後理應功成名就的。我們從中國校友會網日前發佈的《中國高考狀元調查報告》中卻遺憾地發現:近20年間1120名「高考狀元」大多數並沒成為各行各業的拔尖人才,在目前我國主流行業的職場狀元群體中難覓「高考狀元」的身影,多數「狀元」的發展狀況與社會期望相差甚遠。在我國傑出政治家校友榜、院士校友榜、傑出人文社會科學家校友榜、富豪企業家校友榜、長江學者等頂尖人才榜中,也未發現「高考狀元」的身影。湖南長沙長郡中學因出現多名「高考狀元」被譽為「高考狀元搖籃」,當記者向這些狀元的老師打聽狀元們的現狀時,這些老師均表緘默,或以一句「他們以後的事情我們管不了」搪塞過去。
成功人士更重素質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世界上一些著名的成功人士,並非與100分為伴的學生。美國著名發明家愛迪生讀小學時,成績經常在全班倒數第一;大科學家牛頓小時候是老師眼中的懶蟲和笨蛋,甚至因成績不好被勒令退學;現代物理學巨匠愛因斯坦小時候學習成績很差,滿腦子是「不切實際的幻想」;著名數學家華羅庚上學時很淘氣,多門成績不及格;世界首富、微軟公司創始人比爾蓋茨在哈佛大學求學時因經常曠課去編程、玩牌,學習成績很不穩定,讀大三時就從哈佛退學了……或許正是他們的「頑皮」和「不務正業」,才有了以後驚人的成功。
看來,對100分的成績單淡然處之,鍾情於獨立思考和創新能力,倒是一種坦然和自信。從科學發展觀的角度看,高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學生的創新能力和實際素質。正如長郡中學副校長陳來滿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說:「高考的成功不等於人生的成功,『高考狀元』不等於『職場狀元』……」願國人早日走出「分數掛帥」的誤區,敢於對學生說「不必考100分」。什麼時候「高分熱」降溫了,「應試教育」被「素質教育」取代了,中國的教育水準也真正上台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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