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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國威
喂，看《遍地芳菲》啦。
甚麼？……
有周秀娜做哦！
哇，馬上看，四百塊都看。
訪問結束，杜Sir的笑話還一直在我腦子裡面轉來轉去。烈士如何撼「靚模」？唯有相信好劇本的力量。 文：尉 瑋 圖：香港話劇團提供
不是突然革命
明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香港話劇團先拔頭籌，重演金牌編劇杜國威杜Sir的《遍地芳菲》，講述當年黃花崗烈士的故事。導演陳敢權用新角度排演該劇，宣傳單上說，要「以溫馨、幽默及動人的偉大場面描述黃花崗烈士的事蹟」。
杜Sir說，該劇當年首演由鍾景輝（King Sir）導演，當時在高山劇場，大場面不夠人，King Sir找來好多演藝學院的學生上場。「當時的許多人，現在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了。」杜Sir笑着說。不知道這些大人物們，看到今天的《遍地芳菲》，會不會記起自己當年做「蝦兵蟹將」，參加革命，「拋頭顱，灑熱血」的日子？
只是今天，「革命」好像是不合時宜的詞彙；「犧牲」？就更不用了。天天在地鐵站看周秀娜的誘人身體，空氣都是軟的，不用思考，生活的意義在於搞「gag」，還革甚麼命？算了吧！
大概沒有人會想起林覺民的《與妻訣別書》，難以體會甚麼叫做「卒不忍獨善其身」。於是我問杜Sir，為甚麼到今天，突然要做《遍地芳菲》，我就不信，是為那「100年」。
「等大家反省反省吧。我們中國人很崇拜犧牲的英雄，文天祥、史可法……一路數下去，沒有幾個英雄是得以存活的。他們都是『成仁』的，所謂『成仁』，捨身取義也。但是今天，你是從『犧牲』的角度去看當時的人怎麼在絕望中求生。今時今日，我們以為的犧牲是甚麼？是不吃飯、纖體，我們的犧牲就是犧牲色相去援交。你要今天的年輕人怎麼再回頭去領略以前的那些，要時不時地提醒他們。今天的社會這麼自由，中國也已經是一個強國，但在當時是那麼被人看不起。現在這代年輕人怎麼去知道當時人的痛苦和亡國恨？如果戲很感人，他會知道當時有一代人是那樣的，一定是有意義的。」
「難道我要一直做現代的東西？那以前那些文化就沒有了。很多劇團現在很新潮很時髦的，但總要有另外一些有價值的東西的存在空間。那些新的東西不用怎麼宣傳所有的OL都會去捧場，覺得那是追上潮流，講的話也全部都是潮語，舊的那些不久就死光了。可是，外國不管怎麼樣，都還是會做莎士比亞，紐約怎麼新潮百老匯一樣有傳統劇目。香港呢？次文化發展成主流，是一種不需要怎麼去思考的文化，認為很新潮就行。那我們是不是就等着死呢？我覺得我們盡量做囉。」
老餅大戰靚模
杜Sir，不趕新潮，怕不怕out？
「看《我愛阿愛》，你覺得『老餅』，覺得out嗎？」杜Sir問我。
《我愛阿愛》是杜Sir2008年的作品，從老人與小保母的忘年戀開始，牽扯出一家人的感情故事。裡面的台詞幽默抵死，又針針到肉，一家人感情的複雜迴旋交織成一首交響樂。若是二十多歲的小毛頭，怎麼可能將生活的細碎溫暖寫得這麼精到？我和朋友一起去看，與四周的觀眾一起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最後當然是拍爛手掌。謝幕時，全場觀眾起立歡呼，我想起杜Sir之前記者會上的話：難道老人家就只能坐在輪椅上等夕陽嗎？我不服老。沒愛過，就沒活過。
大家都知道杜Sir最擅長寫的就是「情」，他常說，一部戲裡沒有了愛情，總覺得乾巴巴的。《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南海十三郎》、《虎度門》、《如果．愛》……親情，友情，男女之情，我們愛的，大概是杜國威的真性情。只是現在，四大天王已經是明日黃花，舊情歌也被時下年輕人覺得「老土」，那些但凡經典的、傳統的，通通被覺得不夠「潮」，不夠「in」，入不了他們的法眼。內地的網站上，現在流行一個詞：「非主流」—非主流女生，非主流風格……在90後已經開始「搶灘」的時候，以往所謂的次文化開始成為「主流」，一如現在香港鋪天蓋地「你嫩我更嫩」的「靚模風潮」。
「你說得對，現在真的是主流變邊緣，邊緣變主流。如果《遍地芳菲》也邊緣化，你說多悲哀。我們如果找一些姐仔來做，找靚模來演，肯定不用宣傳也爆場。就好像如果我跟外面一個年輕人說叫他來看《遍地芳菲》，他肯定不知道是甚麼；你和他說有周秀娜做啊，哇，馬上看，四百塊都看。」
覺得無奈嗎？
「我還沒有去到無奈的地步，人總有自己的定位，我的定位就是寫好我的劇本。我不能去學那些靚仔寫的東西，我也寫不了。現在好多年輕人自組劇團，寫自己的新劇本。你看智龍的W創作社，風車草，那些『你理我理你死未』劇，不好看嗎？絕對好看啊。祖堯挽着一條蛇出場，難道我也叫潘燦良挽條蛇出來遍地芳菲咩？」
有些東西總要有人做。有了無數的「肥皂戲劇」，無數辦公室激鬥，無數男女戰爭天雷勾動地火，還是要有英雄豪情、才子佳人。杜Sir說：「我盡做囉。」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陳敢權也「逆勢而行」，將經典劇目作為劇團的重點。卡繆的《卡里古拉》，莎士比亞的《李察三世》，依然賣出不錯票房，應了杜Sir那句話：「總有人喜歡看這些的，怕是怕大家不知道還有這些可以看。」
《李察三世》賣座，和影星林保怡加盟不無關係，這次的《遍地芳菲》也有「星」，那是舞台明星潘燦良。
潘燦良是話劇團的資深演員，從事劇場十多年，塑造了許多經典角色。「他是蘇玉華的男朋友，但是那麼多年都好低調，平時好乖好聽話，做戲的時候是『慢熱』型的。這個角色很合他演。林保怡是影視明星，潘燦良就是舞台明星，真正木人巷裡出來的。我就是想讓大家知道，他是誰？他就是《南海十三郎》裡的唐滌生囉，《我和春天有個約會》裡的沈家豪囉，還有，《我愛阿愛》裡面的二姐夫囉。現在他是《遍地芳菲》裡的林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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