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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敏迪
唐朝貧困的讀書人,多有到寺廟蹭飯的事。《鑒戒錄》裡記載了廬州人羅向,「常投福泉寺僧房寄足,每旦隨僧一食」。二十年後他持節榮歸故里時,首先想到的就是重遊福泉寺。並在寺壁題了一首詩:「二十年前此布衣,鹿鳴西上虎符歸。行時賓從過前事,到處杉松長舊圍。野老共遮官路拜,沙鷗遙認隼旟飛。春風一宿琉璃殿,惟有泉聲愜素機。」這個羅向就是《新唐書》中的羅王向,因為他在當地方官時注重「修學宮,政教簡易」,以及有「請減平糴半,以常賦充之,人賴其利」等善政,受到了鄉民的歡迎。唐宰相權德輿和詩人楊憑,分別為他書寫了墓誌銘和德政碑。
《龍文鞭影》中,緊接�荂u羅王向持節」介紹的是「王播籠紗」。王播也是因為年輕時貧困,在寺廟蹭飯的讀書人。《唐摭言》記載,王播少時寄居揚州惠照寺木蘭院,每當寺裡打鐘開齋,他就跟�茈h齋堂吃飯,時間久了,和尚們討厭他,故意吃過飯再打鐘。二十年後,他「自重位出鎮是邦」,也到木蘭院故地重遊,發現當年自己寫在牆上的手跡上,已被和尚匆匆籠罩上了碧紗!於是他也題詩道:「上堂已了各西東,漸愧闍黎飯後鐘。二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
然而,王播卻和羅王向不同,《舊唐書》說他:「專以承迎為事,而安危啟沃,不措一言」,在淮南任上時,弄得那裡,「屬歲旱儉,人相啖食,課最不充,設法掊斂,比屋嗟怨」。他還「廣求珍異,令腹心吏內結(王)守澄,以為之助」。
雖然他「隨勢沉浮,不存士行;奸邪進取,君子恥之」,卻因為「巧為賦斂,以事月進」,官運一直亨通。所以蘇軾《石塔寺》調侃他說:「饑眼眩東西,詩腸忘早晏。雖知燈是火,不悟鐘非飯。山僧異漂母,但可供一莞。何為三百年,記憶作此訕。齋廚養若人,無益只遺患。」揚州的惠照寺木蘭院,後來改名為石塔寺,其殘塔現在仍然存在於揚州石塔路的街心綠地內,塔側有一棵揚州的著名的千年銀杏樹。似乎仍然在向人訴說�茈L這個令人深思的故事。
在寺廟蹭飯同樣被和尚們討厭的,還有丞相段文昌。《唐語林》載:「段相文昌,少寓江陵,甚貧窶。每聽曾口寺齋鐘動,詣寺求食,寺僧厭之,乃齋後扣鐘,冀其來不逮食。後登臺輔,出鎮荊南,題詩曰:『曾遇闍梨飯後鐘。』」其遭遇居然和王播如此相同!段文昌身為丞相,卻沒有什麼可稱道的政績,倒是成了一個美食家。《清異錄》載:「段文昌丞相尤精饌事,第中庖所榜曰:『鍊珍堂』,在塗號:『行珍館』。家有老婢,掌修臠之法,指授女僕。老婢名膳祖,四十年閱百婢,獨九者可嗣法。文昌自編《食經》五十章,時稱《鄒平公食憲章》」。除了吃,就是一味的奢侈,《唐語林》說:「文昌晚貴,以金蓮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以書規之。文昌曰:『人生幾何,要酬平生不足也!』」;「在中書廳事,地衣皆錦繡,諸公多撤去,而文昌每令整飭。方踐履。同列或勸之,文昌曰:『吾非不知,常恨少貧太甚,聊以自慰爾。』」
羅王向「不事田產」蹭飯讀書,是「慕大名」,想有所作為。而王播與段文昌,卻不是收刮民脂民膏,以陞官保位為人生的宗旨,就是以享樂為第一要務,甚至以口腹之娛為憲章,如此腐敗的原因,不是他們丟失了原來的信念,就是其信念本來就是很鄙下。《左傳》說:「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僚集團由王播、段文昌這樣的人組成,這個國家也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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