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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誠斌
「真糟糕,現在更鬧得甚至於『畢業即失業』這種地步,從『十年窗前』鑽出來以後的人們,不但汽車洋樓成了空中樓閣,便是一碗飯也不容易撈到手邊了。」
這話不是現在什麼人說的,它很像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時的哀歎,尤其「畢業即失業」差不多不時從人們的口中跑出,但它確實不是現在誰說的,而是「九葉派」代表詩人之一、著名翻譯家穆旦先生於1935年在天津南開大學說的(《穆旦詩文集》),這就讓我驚歎無意中發現了「畢業即失業」這句話不是當今人們的發明,而是在文盲佔全國人口最多的70多年前的舊中國就已經有此說。那時鳳毛麟角的大學生「一碗飯也不容易撈到手」,是與特別落後的國家需要高學歷的崗位缺乏有關?現在一年數百萬大學畢業生進入社會,其職業預期、需求與現實中的崗位不相對應而造成「畢業即失業」,是否與70年前有本質的區別?
穆旦說:「家裡人要鼓勵孩子們讀書,便說:『書裡頭藏有汽車大洋樓的,你就念吧,念熟了自然會找出來的。』這種話是否可以使孩子們便認真地去讀了,或者真的可以實現『待諸異日』,我們都不必去管—然而只這一句話裡,大概已可使你驚異於『讀書』的法力是這樣的廣大無邊了!」
現在的家長,孩子還在上幼稚園,就巴不得他們刻苦用功,將來上好大學,謀一份高薪的職位。孩子上了小學就等於告別了童年,難得快樂了。十多年苦讀應試的課本,沉溺於題海之中,差不多犧牲了一切愛好與娛樂。除了讀教科書,而缺少課外閱讀的中學生、大學生,壞了胃口,鈍了感悟力,進入社會對所有書都神經質地過敏、頭痛,很少買一部社科人文方面的書籍,這樣的人實在不在少數。念書的功利風氣,一年復一年的持續蔓延、積弊,造成文化的快餐化與低級化。
還是來聽穆旦的話:「可以說,先進的利祿思想自己把他溶成一個不是讀書的人了,他只配稱做『讀死書』,那讀書的趣味也不會在他心中萌芽的,更怎能使他以讀書而有所作為呢?」他批評的是「拿讀書當作一種陞官進級的人」。靠「死讀書」陞官進級,這樣的人現在很少了吧,書獃子怎麼會陞官呢?問題是現在不能不反思,國家為各行各業各種崗位輸送了多少有知識沒文化,或者有文化沒素質的大學生?對於以相對公平的高考競爭形式,採取殘酷而狹隘的博弈手段—「死念書」,整個社會付出努力,結果圈禁了不少聰明的大腦,「讀書人」這一富於文化底蘊的稱謂,放在學生身上已很不適合了。
原來,念書人不是讀書人!難怪我國為什麼大學生越來越多,反而全民讀書率逐年下降。同樣是網絡衝擊,「中國人有『讀書習慣』的,從幾年前的7%,降到2004年的4%;而英國有『讀書習慣』的人,從1997年的54%,升到2002年的65%。」(《解放日報》2009年5月15日)當然,網上也可以讀書。以此判斷大批讀者調換了閱讀方式,因而「讀書率」的降低不能說明中國人不喜歡讀書?
「最初從先生把功課像是預約好了似的留下之後,自己又像嚼�茖C個字還債似的『讀書』起,漸漸也覺到『讀書』的重要了,漸漸地才把『家裡讓我讀書麼』那種念頭拋開,但『興趣』還差得很遠。以後隨�蚞讀一些小說而覺到一部分的『有意思』,但這種觀念是薄弱的,還沒有到了正確的『興趣』觀念;然而由此看起書來,由小說的範圍擴展到一切軟性的書籍……」這還是穆旦的話。由興趣讀書,是快樂的;人文精神正是建立在自願讀書之快樂之上的。
「然而究其實,只有興趣是不夠的,興趣只不過是鼓勵你深進努力而已,至於方法對不對還是另一問題。我希望以後自己能看些書,而且能用良好的方法去讀書,去領略,使自己不至於只是做一個書獃子而已,那便是此後應當極力追求的地步了。」這仍舊是穆旦的話。不知穆先生在天之靈發現沒有,現如今學生被逼�荌筑栱吨l的特別多,而成人社會,書獃子卻不容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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