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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刪節之本,讀來不爽。
黃仲鳴
意猶未盡,再談談唐德剛。
語云:「吾愛吾師,更愛真理。」這句話用在唐德剛身上,最是貼切不過。唐德剛和胡適,既是同鄉,是師徒,也是朋友。雖然唐對胡適的道德文章十分敬仰,但並無替胡「隱惡」。他直指胡適生活經驗單純,莫知民間疾苦;更不明經濟學,是「他老人家晚年談政治問題的致命傷」。不僅此也,在字裡行間更常與胡適抬槓,絕無絲毫的偏袒和諱飾。
一位真正的史學家,確應有這本色。夏志清為《胡適雜憶》作序時,就「秉承」了唐德剛這種本色,毫不留情,點出了唐文中的差錯。
書櫥裡,靜靜躺�茩蟦w剛的《袁氏當國》,這是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二零零四年十一月的版本,台北版散落書山,難以尋覓了。要看,當然要看台版,因為這部內地版,是刪節本,若干章節看得不大過癮。當年初看這書,已大為傾倒;唐派史學著作,唐派散文,盡現其中。內地版所刪去的,記憶所及,是唐德剛時不時將毛澤東拿出來說幾句,編輯自律(?)刪之可也。
這部《袁氏當國》,行文非「學報體」;內地「百家講壇」某些講者,也不知是否學了唐德剛,將「涉筆成趣」變成了「涉講成趣」,但又無唐德剛般的「嚴謹」,也無唐德剛的史識、史才。
唐德剛論述孫中山,指其政壇失意,卻情場得意;論黃興留守南京時,是在「收拾爛攤子」;論打倒滿清,成立民國政府時的架構,是個「大拼盤」,這類一針見血的比喻,散佈紙墨間,確令人看得眉飛色舞,心領神會。
還有,唐德剛善得太史公筆法,每來個「太史公曰」,如論黃興:
「正因為我民族中也有多的是黃興一類的賢人烈士,才能抵制那些民族敗類、文化渣滓、昏君獨夫、惡棍官僚、土豪劣紳和市儈文痞,而使我民族文化綿延五千年而未至絕代也。」
不僅此,唐德剛還大灑熱淚:
「言念及此,每於午夜清晨,試溯舊史,輒至感慨萬端,有時且垂淚停筆,不能自已。歷史學家也是人嘛!雖盡量壓抑人皆有之的情感,仍難期其入至善之境也。」
好一句「歷史學家也是人嘛」,僵固的歷史,帝制時期編撰的歷史,學院派拼寫的歷史,又怎比得上「人」寫的歷史好看!
「太史公曰」筆法確是唐德剛的「看家本領」,再徵引一段,以見「唐派武功」:
「吾讀民國元年孫公致袁世凱諸電文,真如幼年所背誦之《項羽本紀》也。劉邦、項羽、孫文、袁世凱都非等閒之輩。英雄所見,大略相同,豈不信然?只是劉項之爭,純係個人權位;而孫文之讓袁,治史者平心而論之,實旨在為國為民,未可與劉、項、袁三人等量齊觀也。」
唐德剛的「愛國情懷」,文中常見,「二十世紀初年謀我最急者,莫如日、俄兩國。兩強對我所作赤裸裸的侵略,面目猙獰,述之真足污我筆墨。」
讀唐著作,真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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