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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羊璧
曹操的出身,使他從小就關心天下大事。他的多種經歷,又使他廣泛接觸當時各方面的勢力,但是社會上各種勢力,沒有一種使他願意投身其中。
對下層起義的民眾(史書上通常稱之為賊),他不會同情及寄予希望。這除了出身地位有很大差異之外,當時的黃巾起義等活動,其實只是被壓迫者本能的反抗,還沒有出現傑出領袖、積極綱領。所以雖然延續多時,但總是一一被鎮壓下去,這些反抗者往往還歸附一些勢力,成為他們的隊伍。劉備初起事的時候,也是參與討黃巾,有些戰功,漸漸有自己的隊伍,但人數很少。在參與救徐州牧陶謙的時候(那是各種勢力爭奪自立的過程,變化很多),他只有兵千餘人,「又略得饑民數千人」(蜀書先主傳)。就這樣,成為劉備爭天下的起點。曹操也是在鎮壓善戰的青州黃巾兵之後,收青州兵成為強大的主力。
當時各地方勢力想自己起來割據,朝廷中的宦官、外戚、權貴也各自發展勢力,曹操都看不起。曹操對當時聲勢浩大的袁紹等都不看在眼中,一次與劉備論天下英雄,說:「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看來,當時曹操從自己的經歷、視野,得出的結論可能有幾條:第一,這個局面,只有靠英雄來闖。他自己是英雄之一。第二,在如此紛紜的局面中,要抓一個要領,那是甚麼呢?看來,他是選擇了扶助漢室。漢室那時非常脆弱,幾乎隨時都可以被哪一方面的勢力取代,但是這個延續了四百年之久的劉漢朝廷,到底還是有向心力、凝聚力,可以作為旗幟,作為號召。他決定要舉這面旗幟。第三,局面非常錯綜複雜,危險的局面隨時出現,趨吉避凶的時機必須及時掌握,要快,要決斷,要權變。
機巧權變,在曹操,是自小就被人認為擅長的。「少機警,有權數」。《魏書.王粲傳》,記王粲勸說劉琮歸降曹操,分析那時是「天下大亂,豪傑並起」,「強弱未分,故人各各有心」,「家家欲為帝主,人人欲為公侯」,「能先見事機者,則�琩�其福」。他分析當時是這麼一個充滿危機又充滿機會的世界,應付這樣的環境,曹操最傑出,「雄略冠時,智謀出世,……往往如神,不可勝計」,所以最好依附曹公。
曹操在亂世中以權變出了頭。
曹操的權變,有時成為可怕的欺詐,也可能是成為一個大奸雄形象的原因。
一個可怕的故事是,當他隱姓埋名趕回家鄉準備起兵誅董卓的時候,自己覺得處境危險,十分警惕。因此,路上去投故人呂伯奢家的時候,過分的敏感,以為故人要殺他,就先下手為強,把呂家多口都殺了。事後還悽愴的說:「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又一個故事見《曹瞞傳》。一次行軍時,軍糧不足,管理糧食的辦事人說,用小斛好不好?就是減糧。後來軍士鼓譟了,曹操就對當事人說,要借你的頭來解決了(「特當借君死以壓眾」),把責任推在辦事人身上。借一個人頭,應付過去一件危機。是權變,但很沒有道義。
曹操被罵為奸雄的主要行為,還是由於他把扶漢獻帝。人們認為他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助漢朝廷,只是借皇帝之名以壓服別人罷了。他其實是在樹立自己的勢力,最後取代漢劉的帝位。所以,這是虛偽,是最大奸雄。《三國演義》以及戲台上的白面曹操,基本上就是這樣的形象。這樣的批評不能說全對也不能說全錯。不過應該指出一點,曹操誅董卓,平抑「人人欲為公侯」的局面,借助漢朝這面旗幟,是很成功的。他終生一直堅持這個原則。但漢朝本身實在已極弱,扶不起來,曹操的勢力日大,終於為魏公,魏王,由曹丕禪了位,成為魏文帝,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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