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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白蓉(作者簡介:中文大學研究生。像我喜歡林夕,詩也是筆尖上,愈美麗愈不可碰的東西。)
蒂凡尼也喜歡說謊?你說對了,這叫「物與類聚」。
她有信口說謊的本事。謊言是她的天賦,從小到大,她總是故事比賽的冠軍,同學和老師都很喜歡她,對她說的故事總是深信不疑。她喜歡向別人虛構自己悲傷的故事─住天水圍、父母離異、有個討厭的繼母,所有的謊言只為博取別人的愛心。虛構很好玩?那當然,把自己變成另一個自己,一個不幸的自己。後來她遇上了同樣喜歡說故事的你,你給了她最初的靈感,使她成為一個喜歡寫小說的人。
蒂凡尼相信所有的謊言都源於愛。祖母躲在病床上,她對她說:「你會好起來,再一起吃冰皮月餅。」祖母點頭微笑,大家都會意那些是謊言,卻也有謊言會成真的渴望。多年後,謊言被戳穿了,但對彼此心裡的愛,卻無與倫比。她和你做了二十幾年的朋友,但不足夠也沒興趣識破彼此的謊言,你們對謊言依賴也迷戀。
直到有一天,你把她說的所有謊言─有聲的語言和無聲的文字,都變成你自己的東西,成了知名的作家,她便痛恨了你,因你偷了她最重要的東西。你的謊言不再完美,露出了最醜陋的缺點,她無法再忍耐你。
你說你沒有抄襲;你說你成了名,都是為了她。你說別太幼稚,就算真的抄襲,她和你是分不開了,劃得那麼清楚多無趣。你說同居只是暫時的事,等你成名,便結婚生孩子,肚裡的孩子得先打掉。你說那在出版社的高級編輯,她只是個愛上法國文化的嬉皮女子,輕佻得可以,輕吻你的鼻,只是個可愛的禮貌遊戲。
第一次,是你令蒂凡尼明白如此痛恨謊言。她痛恨生活中那千瘡百孔的謊言─政治的謊言、雷曼兄弟的謊言、偶像的謊言、朋友的謊言、家人的謊言、情人的謊言,說謊大概已是彼此的習慣?
蒂凡尼以為她需要更多平靜的快樂,願意被你蒙蔽,但這還可以嗎?很久以前,她和你說謊,只是不讓彼此看到在黑暗角落裡的悲慟,不出於虛假的心意,是種忍耐,冷暖自知。如今的你,謊言的庇護,虛偽的動機。
你為甚麼不說話,我告訴你─你不需再承受謊言被戳穿前的忐忑不安了,不需再用一個謊言去彌補另一個謊言。你沒有辦法也不想再找個機會向她坦白了吧?如果時光倒流,你願意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謊言,赤裸裸的相對?
是謊言毀了你─親愛的你,傷口的玫瑰,你看到了嗎?鮮紅的隔閡是骨子裡耀眼奪目的詩,無法挽回的一刀兩斷。你的臉與你的鼻構不成完美的黃金比例,但蒂凡尼仍愛你,永遠,我不騙你。她只是不願你再像木偶長�茪蚆酯悚獄鞳F她只是覺得你不該有對淚王子的眼睛;你更不應該再戴�蚥K面王子的面具。
你應該告訴蒂凡尼─不想再逃避了。你只要把她的謊言還給她,還給她,向世界證明你只是個喜愛說謊的作家,如此而已,她會原諒你。或許對她說一些討人歡心的甜蜜謊言,或許不說。
可這已經太遲了,一切已經太遲。 (七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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