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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田
跟蟲蟲有段臘肉之約。
不過每當我眼看就要咬到肉肉的千鈞一髮間,她卻總有辦法甩脫。
當一段愛無法釋懷,只有轉移。轉移到樓下的一桶香,他們家的臘肉飯與蘿蔔乾簡直絕配,我是不吃蘿蔔乾之人,但驗證過許多之後,才發現蘿蔔乾原來是臘肉的一副催化劑。它勝過一切萵筍乾筍,梅乾菜豆腐乾,能將臘肉之美完全揮發—那低調的薑黃色,輔以華麗的紅綠辣椒圈,烘托被亞硝酸鹽熏蒸半月之久的焦乾臘肉,再衝刺兩口油米飯,就兩片倔強的蒜苗葉,一副暈坨坨的半醉美人睡相就橫陳在眼前:有那麼一點點辣浮上來,再微哽一縷青煙,好像往事剛被勾起,又彷彿一切還是不說的好。蘿蔔乾像五月節散放的河燈,一盞一盞無數之多,用輕柔的光芒點燃所有空氣中的水分,用耐心去煎熬,逐漸讓烈的更烈,香的更香,緘默的更緘默無言。
如果熱愛一樣東西太久,就一定會有另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使你得到它。
我終於得到了一塊正宗湖南臘肉,它比我希望蟲蟲給我的那塊更大,更厚,更香醇。
於是我搖頭擺尾地對蟲蟲說:你以為你能憋死我?你以為天下臘肉屬三江,三江臘肉屬你鄉,你鄉臘肉屬阿弟,你家比阿弟還要多三箱?
她理虧,終於說:我說不過你!
我回應:哼哼,因為我真情實感,力透紙背,我追求臘肉,卻屢遭失戀。在許多個異鄉羈旅的寒冷日子裡,是你這一記臘肉之約吊住我這口幽幽之氣。每日我站在窗口茫然刷牙的時候,你可知道窗外已零下十度,綠色煙花在面前一個個炸開,我以為那是可以實現的錦繡前程,卻是一通又一通蹉跎泡影。
但當我真實地摟住裝�蚚齒蛌熄嬰滼U子時,那麼溫暖而真實,厚重又可靠,好像最親愛的朋友回到身邊,好像人生第一個錢包失而復得。
但是我也感謝你,因為你給了我思想的臘肉,連同永不獲取的傳說,它在我小小的單人床夜空炯炯如炬,好像臥薪嘗膽放射信仰之光。有了這塊臘肉吊�荂A人間或者地獄,對於我來說都無所謂,因為打開冰箱永遠沒有餘糧,記憶中的蘿蔔乾勝過一切饕餮。
其實我是迷戀你,超越了迷戀臘肉。
其實你可以對我更壞一些,因為臘肉只是一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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