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高雄在報端連載的呂洞賓系列小說,樂而不淫。圖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高雄以「小生姓高」筆名,於一九五五年八月起在《香港商報》撰寫〈呂洞賓下凡〉「借仙諷今」小說,至一九五八年八月止,採用的是章回體;至同年九月起,改以單篇形式推出,大都一個月刊完一個故事,欄目如〈呂洞賓誤入契娘團〉、〈呂洞賓無端端發達〉、〈呂洞賓種子有方〉等,至一九六零年十月十日止。
這系列小說,高雄棄拿手的三及第文體,以白話文為主,間雜粵語詞彙。由於時日已久,是否受到當時的讀者追捧,是否如《經紀日記》那麼風靡一時,那就不得而知了。但《經紀日記》已為一些學者和研究香港文學者所肯定,《呂洞賓》則從來沒人一提。
高雄這類「借殼小說」,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他至為鍾愛,先後被他借用的仙人,還有濟公、八仙、豬八戒等,全將他們降下香港這凡塵,對現實社會諷刺一番。二零零六年,《成報》重刊他的〈豬八戒遊香港〉,並譽為「經典重現」,由我逐日擔任評注;細讀之下,發覺矛盾之處甚多,這正是連載小說,和作家日寫多個專欄「兼顧不周」大大有關。然無可否認,高雄講故事的手法和文采,確有別於一般流行作家,吸引了不少受眾;當年報界便有「無高雄不成副刊」之語。
高雄的「借仙諷今」小說有個特色,他所「借」的「仙」,大都是「不羈」的,如呂洞賓,如濟公,如豬八戒,唯有這些「不羈仙人」,他才能藉此而發揮,切合彼等的個性,置換於香港這個社會,演繹出一個個傳奇來。
不過,下凡後的仙人,到了高雄筆下,神通每消失,變成一個大鄉里,鬧了不少笑話。這在邏輯上往往說不通。回到呂洞賓,在〈下凡〉那篇裡,呂洞賓熱衷賭馬,卻一竅不通,也不懂得如《豬八戒遊香港》裡的豬八戒,一點之下,即懂得施用法術,大贏特贏;呂洞賓則蠢到猛鋪草皮。佳人遭騎師困酒店,霸王硬上弓之際,他的仙術也不知何去,唯有乾�茷獢C這個呂洞賓,實在窩囊得很。
傳說中的呂洞賓「不羈」卻「正經」,高雄寫來亦頗為吻合。如呂洞賓以二十元向一私娼求教賭馬必贏法,私娼將錢放於乳罩之內;到他認為受騙時要索還,私娼挺胸要他自拿,這時的呂洞賓,卻成了「正人君子」,不敢觸碰。
高雄的〈呂洞賓〉,樂而不淫。如單篇〈呂洞賓誤入契娘團〉,寫他為一位陳太按摩,「陳太穿一件旗袍,索性拉起來,伸出一雙又肥又白的大腿,然後張開作大字形,連她的內褲也露了出來。」呂洞賓手勢一流,陳太猛叫「舒服極了」,其後有個黃太走進來,指�茼o的內褲說:「你的傭人不很好,褲子未乾就給你穿了。」看到這裡,焉能不作會心微笑!
〈呂洞賓誤入契娘團〉開首說:「呂洞賓下凡之後,一邊戀棧這裡的繁華,一邊為了這裡古靈精怪的事實在太多,不平的事又多,他覺得與其在天上做個閒閒散散、與世無關的神仙,倒不如在凡間多做幾件好事了。」揭露香港這個社會的「古靈精怪」、「陰暗面」,再而鋤強扶弱一番、諷刺一番,正是高雄撰「借殼小說」的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