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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在雲南第一次拿起鐮刀,體驗農耕生活。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流浪?」——《橄欖樹》
今年56歲的陳順馨,心裡仍有�茯y浪遠方的情結。當年30幾歲的她,懷�蚢鴾什磥敺ヰ獐鷊R,曾獨自背包上路,在海峽兩岸,追尋文化母親的蹤跡,最後落腳北京大學達七年。 ■文、攝:梁小島
20多年過去,她由精神上的尋根轉為了更廣闊和實在的探訪:2007年開始,她聯合台灣、香港和內地的幾位學者朋友,開始了「生態、生計、文化、可持續和平」行動研究計劃,通過深入三地偏遠山區、少數民族地區等接觸基層婦女,關注她們為生態和生計的改善所作的努力。那是一群直接與土地和自然打交道的女性,她們和她們的生活方式,是現任教於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的陳順馨最敬佩的,也是最嚮往的。
陳順馨那滿頭如菊花的白髮,成為她的學生和朋友們心中溫暖而獨特的象徵。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最近展開建系十周年的活動,在香港從事有機農耕的朋友,送來在自家田地採下的蘿蔔花,花簇蓬密,花冠佈滿一層白色小星點,據說是她的形象寫照。除了白頭髮,還有向來素面朝天的樸實和親切。
她對「生態、生計、文化、可持續和平」的行動研究現接近尾聲,基本研究團隊共有6人,這是2005年由瑞士和平基金會支持的「全球千名婦女爭評2005年諾貝爾和平獎」的延續。當年,她和文化研究系的同事劉健芝負責中國及蒙古地區的提名統籌,從民間發掘了108位為和平作出貢獻的基層婦女的故事。雖然後來的「和平獎」給予了原子能機構及其總幹事巴拉迪,但她看到了提名之外的意義:和平不只針對戰爭而言,更是在每天的生活上;不只是權威人士的獨有力量,還有基層婦女在艱難環境下的堅持。她還把108名女子的故事編成書,《多彩的和平:108名婦女的故事》,足足有1千多頁。
尋找和平婦女
2008年,她首次深入內地寧夏、山西、江西和雲南等偏遠地區考察研究,當大家都在為中國的「潮爆」而交頭接耳時,她體驗到另一種中國的存在。她講笑話似的跟我說起那些村鎮的名字,又長又陌生,更不要說交通工具換了一個又一個。因為研究經費極其緊張,加上教學工作的繁重,很多時候她需要獨自前往那些被人遺忘、人煙稀少的地方,後來連地圖上印錯的地名都能看出來。
印象最深的有內蒙的治沙女英雄殷玉珍,她從陝北遠嫁到毛烏素沙漠深處的小村,萬頃的不毛之地,她要照顧病弱的丈夫和小孩的生計,還要經受漫天沙暴的侵襲,硬是用20多年的時間種上一棵棵樹木,改善了水土環境。「沙漠風沙我以前去敦煌旅行時體驗過,但當我從香港到西安,再坐4、5個小時的長途車到玉林,還要轉專車繼續行1個多小時,我一直在想,這個女人當年是怎麼活過來的,而且就這樣手無寸釘地改變了環境?」現在那裡的部分沙漠已變成土地,可以種小米、葡萄,甚至放羊。
陳順馨還對雲南西雙版納的一個少數民族村寨孟力宋念茲在茲。那裡通過當地婦女的努力,成功地將原始農耕轉變為茶園種植的重要基地。「有一次和當地的婦女上山野炊,發現一路上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能拿來吃,竹子砍掉後中間有水可以喝,芭蕉葉拿來做盤子,竹子削成筷子,所有捆綁的繩子也用竹條來做,真是嘆為觀止。」她被那些健康生態並蘊含無限創作力的生活深深感動,甚至設想了她的退休生活,和住坪洲的朋友一起,過半農半X的生活,「X就是除農作外的其他興趣啦!」
曾經無所適從的「香港人」
她的浪漫情懷成長得比較晚,在她35歲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的碩士課程前,在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研究部工作數年,再之前曾參與了70年代末粉嶺安樂村村民的逼遷事件,以及後來引起廣泛關注的艇民上岸的「艇戶事件」。她在小書《嗅覺記憶——我的七十年代》裡,憶述了當年混雜�荈妦彈、污水、汗臭和臭豆腐的混雜氣味,也記錄了被青春熱情激發的正義和關懷。可是,在她的內心柔軟處,還有被文學包裹起的浪漫和流浪的意識。身處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北京,又受到中英談判後的社會環境的影響,她的文化體驗格外震撼,同時也開始對自己的身份的反思。
她的父母屬於40、50年代從廣東逃難來港的那批群體,家鄉是什麼樣,國家是什麼,對她來講都是模糊且帶�茬迠芊C當年遠赴荷蘭修讀發展學碩士,拒絕在入境卡的國籍上填寫「英國」;後來她考入了北京大學,每當被人問起家鄉,她對「香港人」這個身份無所適從,直到被人追問才勉強承認。「這不是隱瞞,只是不想突出而已。」不想突出的,還有背後的文化陌生感。
所以,她在北大的7年,度過了語言書寫和口頭表達的陣痛,如此全心的扎入對當代中國的文藝思潮研究中,她的《中國當代文學的敘事與性別》一版再版,成為中文系的重要參考書目。而博士論文的心血,更令她40多歲便花白了滿頭的髮絲。
現在的中國崛起,她年輕時對故鄉的尋找變成了另外的更廣闊的探尋,「07年我去探訪內地的一位和平婦女,白天坐火車經過鄭州,突然看到黃河斷流,讓我大大地吃了一驚。」她說,一位家住山西南部的婦女後來告訴她,十幾年前,家就建在黃河邊上,現在則要坐車才能看到河岸,退出的河灘已用來種地。「究竟什麼才是我們需要的生活?究竟我們需要怎樣的家園?」對農村基層婦女的研究和探訪,讓她對中國廣大土地上生活的人們更加尊敬,自己也更加謙卑,持續而有機的生活方式,是她心中的那棵橄欖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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