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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武 俠 作品圖:受訪者提供
呂豐雅是出世的,他畫花蕊,畫大海生物,不沾人間煙火;
呂豐雅是入世的,從銀行業到搞藝術行政,每天與規條、人事、程序過招。
「每日對�茪H事、制度、策略等,硬繃繃的,但我師自然,是一個平衡。」他說。
歸去還畫債
呂豐雅辭去賽馬會石硤尾創意藝術中心行政總監一職,2月2日最後一日上班。
「休息了一個星期,整個人放鬆下來,連血壓也正常了。」2月9日接受記者訪問,呂豐雅到醫生處例行檢查,本來約了在葵芳某工廠大廈的工作室訪問,臨時改了在港島。呂豐雅一臉歉意:「因為醫生農曆新年要放假,改不了期。」
農曆新年對於呂豐雅來說,是不可磨滅的傳統。他於香港出世,祖籍莆田,但祖先遷至海豐安居樂業。
「每年農曆,鄉下大屋的對聯是『莆田世澤,渭水家聲』。」聯中道盡追思祖先之情。「渭水,典出渭水垂釣。」呂姓系出姜姓,祖先是在渭水以直勾垂釣的呂尚(姜太公)。
「莆田世澤」與「渭水家聲」,是呂豐雅的一對作品,以拼貼技巧完成,表達他的鄉情。
談起作品,才令人驀然記起呂豐雅是個藝術家—任職創意藝術中心,傳媒記憶深刻的是他的總監身份。談藝術空間發展,說中心人流與對策,還有甚麼管理不善的指責,記者總是找他回應。
「這四年零兩個月來,創作的進度放緩了,要急起直追。」呂豐雅說,在他體內有許多東西要湧出來,是時候停下開會與埋首文件的工作,釋放體內的創作慾望。「還欠下許多畫債,有許多展覽要辦。」
他擅畫自然,利用畫筆與各種拼貼手法,展現自然美態。「我自小便喜歡大自然。有種花的朋友說,如果讚美那朵花,它就會開得漂亮點。」他家住荃灣村屋,天台是他的植物王國,退了休,便活脫是「採菊東籬下」的隱世生活。
七年計劃
放下中心的一切回歸藝術家的創作生活,呂豐雅在訪問中仍念念不忘自己親手「湊大」的中心。「過去中心發展出一個很有趣的生態,星期一至五是私人的空間,很靜,星期六、日及假期是開放的,形成一動一靜的對比。我們的包袱其實很大,要為藝術家提供工作室的環境,但同時也要兼顧人流,有市民會奇怪這裡不是商場,要來這裡看甚麼?其實如果藝術家肯開放工作室,讓大眾看見創作的過程,拉胚、製陶、雕木,好像揭開一層神秘面紗,是一件好事。我們可以將藝術文化帶進生活裡面。」
四年前呂豐雅抱�茪@腔熱血任職創意藝術中心,「現在我仍然是一腔熱血。做藝術家沒有熱血是做不成的,這個世界註定有些人是要這樣傻傻的。」
中心尚未啟動,他要先寫一個七年的Business Plan。「憑�茼菑v過往的經驗,想像要怎樣去找贊助,怎樣運作。」
呂豐雅出身金融業,1994年放棄銀行業的高薪厚職,當上全職藝術家。寫Business Plan對他來說,並不是甚麼難題。「一方面我是藝術創作者,另一方面,我亦具有調校及執行經驗的人,這是我所習慣的環境,可以一下子便上手。」
在他的七年計劃中,「預期頭兩年是蝕本的,第三年打和,要第四年才開始賺錢。」創意中心第一年未有租金收入,加上前期啟動費用,蝕本近三百萬。「第二年有租金收入,但大廈管理遇上很多奇難雜症,小劇場、共用空間、展覽空間等的裝修與配套,微蝕了數十萬。」
藝術家生存術
如此種種的精打細算,與藝術家的脾性該是各走極端。從商場轉戰藝術行政,呂豐雅笑說:「說得好聽一點,商場社會很單純,目標是大家都要賺錢,很清晰,不會拉三搭四說些『唔等使』的東西—說得不好聽,便是唯利是圖;但業界大家的期望不同,想要的東西不一,我們未必能很清楚,於是便有期望上的落差。」創意藝術中心曾與業界諮詢,「但所碰到的人有限,亦未必是最後的用家,當真正用家出現,可能期望又有不同。」
一切便要磨合。就如中心該是為藝術家提供一個可以專人創作的工作室環境,還是要以吸引人流為尚?
「有時藝術家亦需要和將來的潛在客戶接觸—但甚麼時候接觸大眾,甚麼時候創作,要自己平衡。」
呂豐雅曾經在香港藝術館辦過課程,名為「視藝人生存技能訓練課程」,教藝術寫Financial Planing,寫履歷,如何接受傳媒訪問,怎樣為作品定價。「因為我是身受其害。學完藝術,明知不能靠藝術維生,便投身銀行業。」當離開銀行業後,他開始思考身為一個藝術家怎樣推銷自己的作品,如何與畫廊合作。
但藝術家談營運與推銷,總有點兒那個。「離開中心前幾個月,我和一些藝術家談起,都說營銷之術還是要學。藝術家怎樣生存怎樣管理運作,學院中沒有教。但香港成功的藝術家,十之八九都具備很好的管理與運作能力。」
豐城記
兩年前中心正式開幕,兩個周末錄得千多名參觀者,「我們覺得數字已經不錯。」身為總監,開幕之先他便得做好各種安排,包括帶傳媒工作者「預覽」整個中心的設計,帶記者遊遍整座工廠大廈。
「到第二年的開放日,人數有六千多。」今年一月份剛完結的開放日,參觀人數破萬。
「最開心是能夠將藝術帶入社群,而社群亦接受我們。」呂豐雅說,門口賣車仔麵的檔主,隨�蚖P藝術家的接觸,不但讓藝術家在他的檔口「搞亂檔」畫塗鴉,還贊助藝術家在藝穗會的演出。「我們做學校活動,校長選請藝術家到學校,而學生與家長也會到中心,是一種良好的對流活動。」
呂豐雅容易動氣,但EQ甚高。有租戶說為甚麼管理委員會沒有租戶代表,他不激動,回答卻直接:「為甚麼要有?」在他概念中,租戶以平價租得單位,享用了社會資源,責任應該是做好自己的創作。
但EQ高調適不了身體毛病。他血壓高,「這個位置,始終有無形的壓力。」初入職時,因為壓力太大而吃得較多,「便肥。」後來自己調節,「兩年來體重降了六公斤。」
總監不易做。
「我今時今日都好硬淨,是做不死的那種,工作量很大。」他的名字,有個「城」字,像一座城池,又大又穩又實淨。
「我在香港出生,在家族中屬『豐』字輩。我的出世紙上的名字是『豐雅』,但爺爺說『雅』字太弱,會身子不好。於是幫我改名叫『豐城』。」他的爺爺是秀才。後來證明他真的身子不好,年幼時受父親重病感染,壞了一條腿,不良於行。
「但只在鄉下,才有人叫我『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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