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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基舜
宋江獨自在潯陽樓憑欄飲悶酒,幾杯落肚,感觸自己年逾三十,「名又不成,利又不就」,便在已有不少騷人墨客題詩的粉牆上,寫下一闕「西江月」詞及一首七言絕句,署名「鄆城宋江作」,以洩心中怨氣。
宋江詞劣詩差,但一洩內心積怨,倒也暢懷很多,醉眼端看一會,竟然唱起歌來。
凡多飲幾杯或醉酒者,多喜唱歌或提高聲線講話,抒發心中感受。醉酒唱歌還好,最討厭是做出不文舉止。記得廿多年前,某報老總嗜杯中物,一夕帶醉返工,在編輯部發酒瘋,企上編輯檯,眾目睽睽下撒尿,後果為「豉椒炒魷」。
且說宋江題下詩詞,付賬打賞酒保後,醉醺醺地返回營牢,倒頭便睡。
古往今來,一般囚犯須作勞役,但宋江坐監,既行動自由,又無須服勞役。無他,「有錢使得鬼推磨」,黑三郎有的是銀�O,上下打點坐「風流監」。
坐「風流監」之現象,古今中外亦存在,儼如以勞動教育改造為旨的內地勞改所(監獄),犯人每天規定的工作,也有人俾錢找其他犯人兼做,自己則行行企企。
且說宋江沉醉大睡至五更,醒來時,渾忘在潯陽樓題下詩詞之事。
話說江州對岸,名叫「無為軍」的地方,倒是一個郊野好去處。地頭上有個離了職的「通判」黃文炳,此人雖讀經書,卻是阿諛諂佞之徒,心胸窄,妒賢能,勝如己者害之,不如己者弄之。聞得江州知府蔡九是蔡太師(蔡京)的兒子,便經常過江來,向蔡九知府獻媚進讒討好,希望得到引薦再做官。
合該宋江有難,黑三郎在潯陽樓題下詩詞後,一日,黃文炳買備禮品,過江來拜候蔡九知府,恰巧府裡公宴,黃文炳不敢進內,準備返回對岸,擇日再訪。
船泊在潯陽樓下江邊,天氣炎熱,黃文炳不急於回去,乃上潯陽樓憑欄消遣,遊玩一番。
潯陽樓粉壁上題詠甚多,有好有劣,黃文炳看了冷笑。文人多有這麼一個通病:「自己文章好,人家老婆靚」,黃文炳這麼一個阿諛諂媚的「讀壞書」更不例外。但看到宋江的七言絕句:「心在山東身在吳,飄蓬江海漫嗟吁;他時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時,不由得搖�蚗Y道:「這廝無禮,他卻要賽過黃巢,不謀反待怎地。」
黃巢是唐僖宗李儇乾符年間的一個義軍領袖,對抗朝廷,史家稱為「黃巢造反」。
黃文炳再看這詩的署名為「鄆城宋江作」,心思自己也略聞其名,連忙叫酒保來問個究竟。從酒保口中,得知宋江是個沒有酒量,生得黑矮肥胖,面額上刺有兩行「金印」的配囚。便立刻借來筆硯紙張,把宋江題在璧上的詩詞抄下,藏在身邊,並吩咐酒保,不得把宋江的詩詞刮去,保留下來作為證據。只因宋江詩差詞劣,此等壁上塗鴉,珠玉在前,必被刮除。(一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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