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彥 火
狄娜走了。她走得轟轟烈烈,香港傳媒對她逝世的報道,鋪天蓋地,與其他影星大相逕庭,她似乎永遠是傳媒的寵兒。
與狄娜接觸不多,也曾交往。七十年代,一位友人辦了一份娛樂叢刊,第二期是以狄娜為專輯的。要找一位攝影大師為她拍照,我建議請吳章建先生。
吳章建是六、七十年代紅極一時的攝影家,他擅長拍燈光人像,香港的著名女星都找他拍寫真。據吳章建私下透露,凡是影星或名女人,都怕一旦芳華逝去時,不復過去漂亮,所以都在青春期或盛名下拍攝一輯「寫真」,以為自我保存。但是,攝影師與拍攝者都要簽下一份協議,不准把照片外傳云云。
其實狄娜早年許多體態撩人的性感照片都是請吳章建為她拍攝,可惜,本港傳媒在刊登這些照片時,都沒有註明照片出處,是對吳章建先生的大大不敬。
我當年在編一本《風光畫報》,與吳章建多有來往。有時也到他影室偷師。他是一個爽快的人,表示是我的朋友他不收拍攝費。
所以我是在吳章建影樓認識狄娜的。當時與狄娜一起來的,是公開宣布要與狄娜結婚的密友劉家傑。狄娜與劉家傑都各自帶了女兒而來,恩愛有加,這不過是表面現象而已,隨後他們這段感情也「一刀兩斷」(狄娜語)。
狄娜對女兒馬天娜疼愛有加,她表示,女兒是她的半個生命,但她的個性似男性。結果一語成讖,馬天娜後來真的變性,成為男兒身,改名馬天如,這也是狄娜一直耿耿於懷的事。
當時狄娜還提到有到大陸生活的念頭。那時中國還未開放,狄娜也曾說過,自己個人主義很強,不一定適應內地生活。當時以為狄娜只是說說而已。現實中,狄娜真的隻身跑到大陸,而且不光是「好奇心」,而是全身投入。
後來在讀到狄娜寫的《戰道》,才知狄娜在息影後,跑到大陸去搞航天業務,她最終還涉指大陸高尖端科技的人造衛星。個人主義色彩那麼濃厚的狄娜,竟然可以在大陸縱橫捭闔,也令人側目。
狄娜在《戰道》談到她隻身入大陸發展,有關方面要求她的司機監視她、打報告。她的司機很苦惱,也感到對不起狄娜,狄娜卻安慰道:「國家解放了剛過三十年,經歷天災人禍,民生還是貧窮落後,國際上反共產主義的國家很多,我們自己的台灣和香港,亦屢屢與中
央政權對立,內內外外的看得見看不見的敵人很多,因此國家有關單位機關有責任注意防止為害國家的人。」
這便是狄娜。她這一番話對上對下都有了交代,難怪她在大陸也吃得開。狄娜此後出入中央政要活動場合,蔚為大紅人。可以說,她已獲得有關方面的信任和重用。
陶傑說:「狄娜把自己的一生經營一台戲」(見《明報月刊》五月號),可說到點子上了。狄娜在她的人生舞台上,是幕後的導演和監製,也是台前的演員——她包辦了一切。她始終是清醒者,一點也沒當局者的迷茫,相反地,台下的觀眾都為她牽動了。
當狄娜不再拍裸戲時說過:「就像作一首詩或喝一杯茶,你會有兩個目的:一是屬於自身的滿足,一是可以獲得經濟利益。這刺激會使你興奮。但拍裸體鏡頭,我現在已經不覺得有什麼刺激,有什麼利益了。」
套狄娜的話,她拍裸戲是為了刺激,以她當時腰纏萬貫的身份,不必拍戲賺錢。她的行止相信更多的是為了刺激和興奮。
狄娜在為她製作的影視叢刊寫的《我的幾句話》說道:「許多人說我是『奇女子』,到底我奇在哪裡呢?我自己也不明白。」
陶傑說得簡單:「奇非狄娜,實是世間昏愚矣」,妙在對狄娜自己而言,不過是率性而行,連她自己也不知她奇在哪?倒是眾生都為她營造「奇女子」的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