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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為天,這天天離不開的主食——飯,自然也就有「飯文化」之說。 網上圖片
王大慶
在中國,凡是吃喝都可與文化沾邊,不是嗎?喝酒叫做「酒文化」、品茶稱為「茶文化」,吃菜謂之「美食文化」,就連飲水也美其名「飲水文化」……這天天離不開的主食——飯,自然也就有「飯文化」之說。
其實,飯文化早已潛移默化在人們腦海裡,在日常生活中也經常掛在嘴邊。你看啊,男人結婚承擔起家庭生活擔子稱為養家餬口,出外求職謀生稱為混飯吃,靠人養活稱為吃閒飯,好逸惡勞專門去蹭飯的稱為吃白食,下崗失業稱為丟了飯碗,穩定的工作稱為鐵飯碗,公務員稱為吃皇糧……這都是人生最基本、最通俗的飯文化。
飯文化自古就被人們稱�蚗Y等重要的大事,《漢書.酈食其傳》裡說:「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孔子說:「食色性也」,可見吃飯的重要性。因為人說到底是一種動物,而不是不食煙火的神仙,吃是動物本能的第一反應。十月懷胎瓜熟蒂落的娃娃從媽媽肚裡一出來就哭�茩n喝奶,歷經艱險死裡逃生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尋找食物……吃飯是人類生存最根本的需要。多少年來,人們互相見面後的問候語就是「你吃飯了嗎?」這話現在聽起來雖然有些俗,但是改革開放前聽起來卻很重要。
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我已上小學,親身經歷了飢餓的恐懼。那時城市居民國家只能低標準供應一些小米和山竽乾,為了充飢只能自已想辦法「綜合利用」一些「代食品」。我吃過的「代食品」有榆樹葉、洋槐葉、野莧菜等,後來郊區能吃的樹葉、野菜也找不到了,只好到黃海灘塗上採摘一種叫「鹼篷子」的小灌木的葉,回來弄碎煮一下,加進一點鹽,外面滾上點山竽面,就是很好的食物了。即使是這樣的災荒年代,人們還忘不了笑侃「飯文化」。叔父當時隨工作組赴蘇北農村參加整風整社,有一次中飯便是由蕃茄稈、玉米稈、山芋籐混合在一起糅合做成的代食品饃饃。用餐後叔父還吟了一首打油詩:「今天吃饃饃,大家笑開顏;渴望多少日,伙食大改善。饃饃端上桌,你我互謙讓;拿在手中看,類似馬糞狀。送進嘴裡嘗,怪味滿口腔;一口咬過後,二口嘴難張。狠心咬三口,嘔吐倒胃腸;感謝造物主,有此大犒賞。」然而,在農民眼裡,能有這樣的代食品饃饃果腹已經很不錯了,不少農民家只能以代食品糊糊充飢。
這種「飯文化」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可能認為是天方夜譚,然而這就是當年的真實寫照。
到了七十年代,鬧饑荒的情況雖大有好轉,但吃不飽的局面卻還是難以改善,我下放的公社由於田裡鹽鹼重,只能長玉米、山芋等雜糧,且收成差,農民中午能吃上一頓玉米粗糝兒摻合胡蘿蔔、山芋煮成的飯就已經不容易了,很多時候都是喝胡蘿蔔纓子玉米糝兒粥。就是過年也未必能吃上白米飯。只有來了貴賓,農戶才捨得從自已珍藏的米罈子裡挖出一點小米招待客人。一次,我們知青組所寄居的房東家毛腳女婿上門,滿以為房東李大娘能煮上一鍋白米飯,誰知會過日子的李大娘只是一半米一半玉米糝兒煮成了「雜交飯」。事後,我們笑李大娘吝嗇,捨不得給女婿吃好的,李大娘卻神情嚴肅地說,等成為正式女婿再給他吃白米飯不遲。
那時,農村幹部最喜歡到縣城開三級幹部會(指生產隊、大隊和公社三級幹部),因為開會的這幾天可以放開肚子吃,雖然伙食很簡單,大多是自行燒煮的玉米糝子飯、青菜燒豆腐、鹹菜湯之類,但開會代表都吃得如狼似虎,人人都要到飯菜填到「喉嚨口」,這才很不情願地放下碗筷。
而普通農民最盼的就是村裡有人家娶親。因為在婚宴上不但可以吃飽,還可以鬥飯。那時因用紅薯釀成的瓜乾酒很是緊張,加之菜餚又簡單,客人們都很自覺,概不鬧酒,留下興頭鬥飯。莊戶人家由於幹的是體力活,加之平常很少沾油腥,因而胃容量很是驚人,一般身材的漢子,吃上三碗飯是很平常的事;而那體壯如牛的漢子吃上四五碗飯更不在話下。我曾榮幸地出席過一戶人家的婚宴,吃飯根本鬥不過「農民老大哥」,兩碗飯下肚便退下來當看客,而那些飯量大的壯漢也未必能笑到最後,記得當時的全場冠軍就被一個駝背的老者獲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吞下了七大碗玉米糝子飯,最後打�衼陔輞茈梐揭b別人的攙扶下離開了桌子。讓人很是歎服他的胃張力。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後,人們開始進入溫飽。這時農村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農民們種糧的勁頭被調動起來,土壤改良有了根本好轉,水稻種植也已全面開花,米飯終於被端上了普通農民的飯桌,但也僅僅是能吃飽而已,吃好還談不上。
進入九十年代中期後,吃飯這個曾經令無數國人頭痛的頭等大事,已不再讓人頭痛,全國各地相繼取消了糧票,城鎮人口定量糖油供應證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徹底退出了歷史舞台,糖油全部放開供應,農民家中也有了餘糧,已經打算奔小康了。
新世紀的陽光普照大地後,不管是城市還是鄉村,人們開始為吃好而勞神,那粗糙的小米早已不見蹤影,白花花的大米還要好中選優,雞鴨魚肉對人們來說是平常的家常菜,大家都在講究吃得營養,吃得有味,吃得健康。
漸漸,人們又不再滿足單一的大米飯,而是變換法兒將飯與菜餚一起炒�茼Y,什麼蛋炒飯、咖喱炒飯、搾菜肉絲炒飯、金華火腿炒飯、什錦炒飯、香菇炒飯、臘雞炒飯、菠蘿炒飯、生菜牛肉炒飯、揚州炒飯、台灣炒飯、日本炒飯、泰國風梨炒飯、西班牙海鮮炒飯、意大利墨魚炒飯,等等,等等,不時上桌亮相、展示豐富多彩的飯文化,調動人們的口味。
可奇怪的是,人們的肚子突然變小了。就拿我家來說吧,過去平均每個人需要30斤大米,現在呢,買30斤大米,夠三口人吃上一個月,乍聽有些納悶,可細想就釋然了。過去是單吃飯,現在呢,是先喝酒吃菜,這麼多菜餚下肚,哪來的容量吃飯啊。家庭也罷,煮一電飯煲飯可以盛起來放到冰箱裡慢慢吃,可惜的是那酒樓餐館的宴席,最後上的「主食」大多無人賞光,客人走後,它們也就進入泔水桶。
想想以前為吃飯恐慌,看看現在餐館裡雪白的大米飯、麵條等進了豬子的肚腸,我這心裡,總是有點不舒服。覺得人們在富裕了的今天,似乎又失去了些什麼。於是,想到了寫這篇「飯文化」,讓人們重溫一下過去填不飽肚子的歲月時光,好好領悟一下「飯文化」的歷史淵源和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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