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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彬
我有一朋友,正在為女兒大學畢業後的工作發愁,他告訴我,以女兒學的金融管理專業,最該到銀行工作,可孩子現在實習的銀行有內部規定,欲來工作先要讓家人拉來1000萬元存款。可憐老友乃書生一介,平日只與哲學、歷史打交道,眼下讓他到哪裡去找這筆巨款?
無奈,朋友打算傾多年積蓄,送女兒往國外去讀研究生。
不一樣的人生
在這個屢屢被稱為「盛世」的年代,在這個經濟飛速發展的國度,本該一臉陽光滿身朝氣的年輕男女,本該奮發有為追求美好的青春一代,許多人卻感到前途渺茫人生灰暗,整天鬱鬱寡歡,更有甚者,竟以結束生命來終了自己的痛苦和絕望。
5月26日,富士康深圳龍華科技園再次發生員工墜樓事件,這是該企業半年來第十二次「自殺」事件,這一連串的慘劇導致10人死亡,兩人重傷。
5月4日,浙江台州三名90後農民工相約集體自殺,兩人喝下毒藥後死亡,1人被救活。在遺書中,他們坦言自己出身貧寒,無論就學、謀生均困難重重,不如自殺重新投胎。
與這些窘迫中的絕望者不同,5月11日晚,在北京警方打擊賣淫嫖娼行動中,557名小姐被從「天上人間」、名門夜宴等豪華夜總會查出。媒體透露,這些小姐多有大學學歷,不少人是研究生,有的還來自著名的藝術院校。
近來與年輕人相關的新聞還有,4月10日,記者在南京調查「富二代」深夜飆車時,一靚仔很不高興:「你們吃飽沒事找事啊,沒有錢掙了來曝光我們了,我們有的是錢,我可以拿錢砸死你們這些記者」。5月5日,一位玩「蓋樓」遊戲的北京女孩英子說,「經濟適用房本來就不是給窮人住的,你們住得起300多平方米上下兩層帶露台的經適房嗎?」據云,這名女孩家中擁有多套別墅和經適房,卻在遊戲裡花錢僱槍手操縱排名,她嘲諷跟自己搶房子的網友「都是買不起房子的窮鬼和心理陰暗的大媽」。
辛勤與驕縱
上述種種,猶如一面鏡子,照出了當下中國光鮮外表下斑駁而嚴酷的現實。這個時代當然有一些機會,當然聲勢不凡氣象宏大滾滾向前,可是,如果你不是生於權貴之家,又或者你的父輩沒有積下雄厚的財力,那麼這些機會就不會屬於你,所有令人羨慕的職位和工作都是為別人預留的,你哪怕受過高等教育,也可能只充當工廠流水作業線上一名小工。
礦工的兒子盧新,今年24歲,湘潭大學畢業,去年來到富士康深圳龍華廠區工作。這家全球聞名的大企業,每平方公里聚居15萬人,「每個人都似碎片一樣」,最低工資標準只有900元,為了多掙錢,加班就成了工人的必須。多數寢室裡要住十個人,平時大家沒有交流,「住在一起就跟陌生人一樣」。今年5月初,盧新忽然產生了「被人追殺」的幻覺,在恐懼中掙扎了3天後,5月6日凌晨,盧新由6樓跳下,當場身亡。
富士康的工人每天上班、下班、睡覺,鐘擺一樣地活�荂C他們組裝�茈@界上最先進的電子產品,可操縱機器的同時,他們也被機器操縱了,他們的青春,在機器的快節奏中被毫無快樂地消磨。他們每天忙忙碌碌,沒有時間和興趣在同事中找朋友,而人的社會關係越孤立、越疏離,便越容易產生不良思想和情緒,這些思想和情緒產生後也越難舒緩及控制,人也越容易絕望。
在工人們辛勞的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邊,卻是「富二代」飆車的驕橫跋扈。父輩的財富,給了他們炫耀的資本,也撐大了他們的膽子。他們的行徑讓人厭煩,也讓人不由想,其父輩的財產是正道得來的嗎?哪個辛辛苦苦攢下一筆錢的父親,能夠容忍孩子這樣糟蹋自己的血汗?
「天上人間」的小姐們,據說許多都是開�蚖巡媄漼悄茪W班的。她們的生活和作派,透露出不少年輕女性生命價值取向和道德觀念的變異。
命運在誰手
「少年強則國強,少年自由則國自由」——這是我們每個人都耳熟能詳的名言。一個國家多數年輕人對人生道路的選擇,決定�茬o個國家和民族的前途。
但年輕人的選擇和價值觀念,總是受制於既有的社會形態,是成年人已打造成型的財富生產與再生產方式的派生物,是整個時代環境和氛圍的產品。而20年來,中國的社會形態和財富生產積累方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仔細觀察便可知曉,巨變的支配和導演者是至今沒有受到有效制約的權力,權力之手一直操控�茈奕鶠u看不見的手」。在國企改制、道路交通和開發區建設、市政設施建設、土地徵用及買賣、房地產開發等領域和過程中,權力始終是發起人和主導者。權力的合法性、權力升遷的渴求以及權力尋租,都要靠經濟的運行和資本的滾動來體現與滿足。
由於自私、由於丟棄了信念、由於怯懦、也由於無可避免的短視,權力無法擔負對整個國家和民族的責任。權力的持有者們,同樣迷茫,同樣感到前景莫測,只能得過且過,只剩下貪婪和生物性的慾念,只能靠淺俗的小品輕薄一笑,只能借年輕女性的肉體來迷醉自己。那些依靠向權力行賄才能得到發財機會的商人老闆,最清楚官員的喜好,他們一邊咒罵�荂A一邊又奉承�荂A一邊鄙視�荂A一邊又模仿並傚法�荂C不負責任的權力,與資產豐隆的富豪們,就是這樣向全社會特別是年輕人展示�茈L們的癖好和價值觀的。城市道路上飆車的「富二代」們,心裡最明白了:只要爹媽有錢,就能用錢買權,就能擺平一切,就能一馬平川盡情狂奔。
由全國總工會最新公佈的一組數據,可以為本文作一註腳:我國居民勞動報酬佔GDP的比重,在1983年後持續下降,2005年已下降到36.7%,22年間下降了近20個百分點,而資本報酬佔GDP的比重,卻上升了20個百分點。
在如此不公的財富分配格局下,勞動者還有一點尊嚴嗎?靠辛勤工作,何時才能挺直腰板?何時才能在北京、上海、深圳這樣的城市購得一套房產?
在權力掌握了社會上一切優勢資源的情勢下,盧新這樣的平民子弟何時才有出頭之日?在日復一日的單調勞作中,富士康的員工如何才能看到美好的將來?其中的受過一定教育者、氣質敏感者,怎能不悲觀失望?他們之走向絕路,究竟是誰之過?
堂堂中華,泱泱大國,我們多達兩億之眾的年輕人,什麼時候才能擁有自由翱翔的一片天空?什麼時候才不用漂洋過海,到國外尋求發展空間?什麼時候才能通過努力和奮鬥,將前途與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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