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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被聯合國列為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南管是中國古老的樂種之一，盛行於中國閩南地區，其中包含了彈奏與唱曲，唱詞優柔婉轉，曲風則清淡緩慢，深有古意。 ■文：尉瑋 圖：新視野藝術節提供
面對這樣的南管演出，稍欠耐性的現代觀眾恐怕會大呼救命，甚至在歌者的淺唱中與周公相會了。如何讓南管在現代劇場中煥發新生，是南管藝術家們孜孜以求的事情。在今年的新視野藝術節中，我們將觀賞到台灣心心南管樂坊帶來的《羽》，外國導演加上土生土長的南管達人，讓你體會「南管現代歌劇」的新鮮面孔。
中式內涵 西式演繹
《羽》的故事取材自牛郎織女的傳說。仙女在人間河畔沐浴時，因被情人偷走羽衣而被迫留在凡間。她在人間四處尋找，跨越至現代，認定名為「羽」的婚紗店中那一襲禮服就是自己丟失的羽衣。飛入銀河，仙女帶婚紗店男老闆重回千年前羽衣掉落的那一刻，更讓他變為女子，切身體會自己的苦楚。最後，羽衣尋回，天界平靜下來，卻是另一個悲劇的開始—仙女再也回不去人間，只能孤獨地向天際飄去。
演出一開始，舞者舉著裊裊燃燒的香，和著南管樂音跳起了請神之舞。七星娘娘登場，婉轉的女聲，用一支支南管曲牌唱出仙女遺落羽衣的哀傷憤恨，加上柔軟緩慢的肢體語言，整個演出空間中瀰漫著綿綿不絕的幽遠想像……
傳統的南管演出是「靜」的藝術，五名樂師坐在舞台中央，低吟淺唱，舞者不歌，歌者不舞。外行的觀眾看了，會覺得五人「面無表情」在表演，難免出現「南管症候群」—倍覺催眠之餘頻頻看錶。
《羽》卻由中國傳統故事發想，樂師、歌隊、舞者共同表演，引出時空交錯、人神相戀，甚至乎性別倒置等主題，為現代觀眾帶來了嶄新的觀感。更重要的是，從表演方式到舞台設置，演出都向西方歌劇及戲劇的形式靠攏，大幅度的肢體表演、感情濃烈的歌唱方式，都突破了南管沉斂內向的演出傳統，揮灑出更大的戲劇張力。
難怪《羽》被稱為「史上首齣南管現代歌劇」。法國德裔導演漢柏斯與台灣心心南管樂坊的這次合作，當是以為南管演出尋找現代形式為使命。
王心心：怎麼唱都是南管
在《羽》中扮演仙女一角的，正是著名「南管人」王心心。
王心心出生於泉州的南管世家，從小耳濡目染的她五歲就已登台演出，不論彈奏唱功都一流，年紀輕輕已是當地不可多得的南管全才。1992年，王心心以「大陸新娘」的身份嫁到台灣，開始了與台灣漢唐樂坊的合作。1995年，樂坊創作《艷歌行》，請來舞蹈家吳素君，參考南管戲曲「十八科母」的基本身段、手勢創作舞蹈動作，再加上重新編排的南管音樂，為南管注入新生。舞作誕生後，艷驚四座，也令擔當主唱的王心心在台灣一舉成名。
2002年，王心心創立了心心南管樂坊，自此不斷探索南管的現代可能，更多在小劇場中嘗試跨界演出，漸漸也發展出其別具一格的南管語言。其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她推出的一系列「作場」。2005年的「王心心作場」，她抱著琵琶唱《昭君出塞》。婉轉淒美的嗓音，配上日本設計師前田文子的服裝以及吳素君為她度身打造的簡單動作，整個演出緩慢悠然，真如古畫一般。白先勇看完後亦評價到，整個《昭君出塞》試圖營造「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的意境，更說：「王心心以南管演唱，把王昭君的千古怨情發展到了極致。」2008年，王心心另一作場《笑春風．嘆秋途》在台灣上演，重新扮演王昭君之餘，還加上了命運同樣愛恨交織的楊貴妃。
「我樂意去嘗試不同的形式，一些小改變也能激發創作的靈感。」電話那頭的王心心說：「我從小接觸南管，學習的過程中大人會比較煩惱，因為傳統南管曲詞中都是情情愛愛的，對小朋友很難解釋。所以後來我錄了《靜夜思》這一CD，詩詞大家都比較熟悉，因而適合推廣給初學者。當時傳統保守的人都對我這舉措不以為然。但我覺得傳統固然重要，但面對現代快節奏的生活，南管顯得太慢，沉不下來聽的觀眾會受不了。我便要去嘗試跨界，希望吸引不同領域的觀眾群。但這其中傳統仍然扎根，因為除了南管我沒有學過其他東西，我怎麼唱都是南管，改變的只是形式。」
今年，王心心把這跨界的嘗試推得更遠，除了《羽》外，還創作了《時空情人音樂會—舒曼與南管的邂逅》，以及《霓裳羽衣南管崑曲新唱》，把「崑迷」與西方古典音樂愛好者「一網打盡」。
豁出去 南管人打赤腳舞
王心心說，《羽》的創新，她仍然聚焦在音樂上，其他的就由導演去處理。傳統的南管以琵琶、三弦等絲竹樂器為主角，這次則加入了日本的薩摩琵琶和印度的西塔琴等，創作出更多的和弦感覺。除了配器，音樂也在音調上打破原來的規範，處理得比較有喜怒哀樂，彈奏的方式也較有表情。但所有音樂仍是依著傳統的曲牌來寫，雖在編曲等細部做調整，但並不脫離南管的意趣。琵琶名家王世榮更將同場獻藝，展現出南北琵琶各自的特色。
《羽》的導演漢柏斯活躍於歐洲歌劇舞台，是首位以德國人身份進入法蘭西劇院執導法國歌劇的導演，其舞台劇《O侯爵夫人》於2008年獲得法國劇場界最高榮譽—莫里哀獎的提名。漢柏斯似乎對南管音樂情有獨鍾，早前，他執導漢唐樂府的大型南管樂舞《洛神賦》，曾說自己是「烏龍茶裡的一滴干邑酒，不改變茶香，但是讓茶味更香醇」，只想呈現南管精髓，完全不想遠離傳統。這次與心心南管樂坊合作，他在保留南管傳統之餘，也在舞台呈現上費盡心思，不僅撒上800顆透明彈珠讓演員在其上表演、起舞，更用著名書法家董陽孜的書法裝點舞台，體現出中西共融。
而對於王心心來說，讓她「豁出去」做突破的，除了舞蹈外，竟然是服裝。「原來傳統南管演出，總穿明末清初的服裝，很適合南管的氛圍。這次卻要穿很現代的衣服，要穿高跟鞋，或者打赤腳。這對傳統南管人來說是很難接受的：南管人演出中要端坐，衣服整齊，天啊，怎麼能夠打光腳，那麼衣冠不整呢？！」
千年的南管，怎麼在創新的劇場語言中醒轉過來？觀眾可要擦亮眼睛了。
《羽》
時間：10月22日、23日 晚上8時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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