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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的死人努力想永遠活著,已死的社會依然代代相傳。」
今年適逢曹禺誕生100周年,康文署即日起至12月舉辦「曹禺藝術節」,除了一系列的「曹禺的戲劇藝術」講座外,還為觀眾獻上五齣風格各異的曹氏作品,打頭陣的,就是先鋒導演李六乙2006年創作的《北京人》(由北京人藝表演)。跳出所謂「現實主義」風格的限制,眾演員在糊滿白紙傾斜15度的舞台上演出,森然氣氛堪稱是中國版的「活死人之墓」!
劇本描述一個舊中國封建大家庭如何從家運旺盛逐步走向衰落直至徹底崩潰的過程。其中著重刻畫了曾家祖孫三代人之間的矛盾衝突,展現出人物在一個人吃人的「文明社會」中扭曲的生存狀態。
李六乙說,劇中所著力表現的,是人與人心靈間的陌生感、距離感、互相排斥甚至傾軋。這些軀殼已沒有血肉精氣,是「活著的死人」。這和現代人「無夢無痛無趣」的「橡皮人」生存狀態何其相似?那一舞台的「亡靈」雖是曹禺筆下舊社會的幽靈,放到今日,卻依舊引人共鳴。
整個演出將在傾斜15度的舞台上進行。一座陰森的深宅大院,所有牆柱皆被糊上白紙,令人聯想起墓地或棺材。李六乙說,這個佈景不僅表現人心的傾斜,更體現歷史的傾斜。「每個人物的心理都是即將被顛覆的狀態,正在失去一個正常的平衡,走向扭曲與不平衡;而那整個時代也很動盪,在顛覆與被顛覆之間。」
不穩定的的舞台給演員的表演帶來很大挑戰,李六乙說,最初排演時,許多演員很不適應,身體站不穩,容易頭暈,動作更時常違反肢體的正常性。但這反而帶來許多意想不到的結果,在傾斜狀態下演出的荒誕感恰恰與人物內心貼近和統一。演出最後,舞台以更大幅度傾斜,演員幾乎要倒下,卻更讓人體會到人物、時代、歷史處於毀滅臨界點的搖搖欲墜感。
看過李六乙之前的作品如《四川好人》、《梁紅玉》或者《下周村》等,你會知道這名導演從不喜歡按常理出牌。在《北京人》之前,他還排過曹禺的《原野》,用小劇場的方式,加入更多超前的實驗手法(如其中人物由馬桶中取出可樂一幕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看得評論人及觀眾「驚懼交加」。有人指責他「不忠實原著」,也有人說他偏離了曹禺戲劇的現實主義傳統。相比下來,《北京人》似乎溫和許多。
「《原》是小劇場,放入了更加超前的戲劇意識和觀念;《北》要面對更大眾的觀眾,並非是要回歸現實主義,而只是劇場形式不同。在內地排戲,大家很喜歡用『現實主義』這個標籤,我不想去糾纏這個問題,只想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找到作品的當代性。對我來說,《北》是曹禺最契訶夫式的作品,其中充滿了超現實的意向和大膽的心理象徵,對人物荒誕的處境刻畫至深。這些東西都很難用一個簡單狹意的『現實主義』去界定。」
就個人來說,李六乙覺得《原》帶給他更多的創作快感,更尖銳,更批判,對戲劇發展的前瞻性貢獻可能更大。「十年了,許多當年罵《原》的人也慢慢開始覺得這個作品好了。」他笑著說。
無獨有偶,四年前,《北》的舞台「刺傷」了許多喜歡傳統戲的觀眾的眼睛,不久前該劇在北京再上演,據媒體統計,百分之九十的觀眾認為舞台是演出的最大亮點之一。
正如李六乙說,戲劇型態的超前和革新,是戲劇發展的必然過程。 ■文:尉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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