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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政恆
作者: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
譯者:趙德明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4年1月1日
秘魯作家略薩(Mario Vargas Llosa,又譯尤薩)獲2010年諾貝爾文學獎,似乎沒有甚麼懸念,畢竟近年他的呼聲甚高,得獎是遲早的事。這十年來的得獎者都以小說家為主,幾乎沒有詩人(品特[Harold Pinter]寫詩,但以戲劇作品傳世),而從當中可見,對權力的關注,是當代小說的要項之一;所謂權力,包括針對極權主義,以至於性別和種族等文化身份政治問題。由此看來,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委員會對略薩的評語也必然地點出,他描繪出權力的結構,以及個人反抗、反叛和挫敗的清晰形象。
略薩一貫被歸類為結構寫實主義作家,跟加西亞馬爾克斯的魔幻寫實主義路線不同,我們從簡單的歸類就可以基本了解略薩的風格,如果要了解更多(又或者你正在他的幾部小說面前猶豫不決),大可讀一讀他的《給青年小說家的信》。
《給青年小說家的信》(1997)的書名令人想起里爾克的《給一個青年詩人的十封信》,一方面是文學創作的導論式著作,另一方面也是了解作家自身的入門書籍。《給青年小說家的信》內有12封信,概括來說,略薩依次討論了反抗精神、小說主題、說服力、風格、敘述者空間、時間、現實層面、變化與質的飛躍、中國套盒結構、隱藏與省略、連通管結構、文學評論與創作等話題。
從以上的清單可見,略薩十分重視如何寫的問題,甚至乎掩蓋了寫甚麼的問題了。略薩言簡意賅,只有首兩封信說寫甚麼,從第三封信開始就提出以說服力為偉大小說的標準,第五封信是很實用的,處理了第一身敘述、第三身全知敘述和第二人身敘述的特色,對創作和分析作品都有扼要的見解。略薩論時間談及博爾赫斯,論變化與質的飛躍談及卡夫卡,都是理所當然的例子。
《給青年小說家的信》離不開略薩的個人關懷與作品。反抗精神、質的飛躍這些字眼也令人附會到左翼批判的傳統去,中國套盒結構見於略薩第二部長篇小說《綠房子》(1966),連通管結構則見於首部長篇小說《城市與狗》(1963)和第三部長篇小說《酒吧長談》(1969)等。
關於略薩,香港作家西西自70年代末一直推介評說,讀書隨筆集《像我這樣的一個讀者》有「巴爾加斯略薩之頁」,談略薩第五部長篇小說《胡利亞姨母與劇作家》(1977),後來的《傳聲筒:閱讀筆記之二》收錄了長文〈巴加斯略薩作品的時空濃縮結構——試析《潘達雷昂上尉與勞軍女郎》的第一章〉,文章結尾用電影語言剖析道,略薩長於單鏡頭調度,娓娓敘述,唯獨是略薩第四部長篇小說《潘達雷昂上尉與勞軍女郎》(1973)多用短鏡頭割接,「的確使小說的篇章產生節奏明快的效果,配合了小說的內容,展示了一片炎熱、忙碌、焦慮、疑惑、喧鬧、滑稽、腐敗和混亂的場面。」略薩重視結構、重視如何寫,但結構自身,多少是為了配合小說的內容而設的。結構的模塑與現實的反抗分別成為了略薩書寫手法與內在涵意的特點,而前者的眩目奇巧多少是引向並鞏固後者。
結構與內容的關係千絲萬縷,文學評論與創作何嘗不是。在《給青年小說家的信》的書末,略薩附言「因為文學批評是在運用理性和智慧;在文學創作中,除去上述因素,往往還有以決定性的方式參加進來的直覺、敏感、猜測、甚至偶然性,它們總會躲開文學評論研究最嚴密的網眼。因此誰也不能教別人創作;頂多傳授一些閱讀和寫作法。」(上海譯文版,頁148)略薩的話並不否定文學批評,反而提醒了我們無論評論還是創作,除了理性的分析、經營結構與形式外,多少還需要一點直覺和敏感的摸索。對於不創作、只評論小說的我,《給青年小說家的信》提醒了我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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