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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蝴蝶
上海歷來是個風月寶地,從晚清一部《海上花》始,這座城市的頹與蕩便一直是海派文人的靈感來源。解放後,這股風情就跟著王琦瑤「上海小姐」的名堂一起,藏進了街角里弄。舊世界的情也好,新世紀的性也罷,現在的上海灘,興的就是談情說愛。
革命或可一言堂,男女之事卻從來都是公說公理,婆講婆心,各方爭論,似有民主新意:既有專欄作家連岳坐鎮廈門鼓浪嶼,借《上海壹周》為遠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人提供每周一次的情感諮詢;也有電台主持人萬峰化身電波怒漢,以勸離婚、勸分手的反傳統策略,誓為大陸迷惘的一代扶正三觀(即所謂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而近來上海本地文人和美食評論人沈宏非,也在《週末畫報》開了情感問答專欄,結集成一本題為《癡男怨女問沈爺》的情感隨筆,並藉著本次上海書展的東風,邀請蔡瀾、孫甘露、毛尖等人,在上海靜安區開了場「癡男怨女下午茶」的新書沙龍。
此書封面赫然印著作者從文言情色小說《風月寶鑒》裡借來的圖畫,原來一對古代男女共坐一處執看的春宮,被裝幀設計師偷換為一台現代手提電腦。書中內容則是作者解答讀者們各種情感難題,諸如失意少婦:「我今年38歲,對我先生感到相當厭倦,一直與另一個男人瘋狂調情,我可以堅守立場並同時享受這種曖昧嗎?」或者懵懂青年:「女友逼我玩車震,我該如何說服她放棄這個古怪的念頭呢?……」。如此一批新世紀的癡男怨女腔調, 哪還有計劃經濟時代「親愛的編輯(專家)同志,我與我愛人如何如何」之類的半點蹤影?因此,作者沈宏非的回答也必須見招拆招,與時俱進。
他告誡那位少婦,既想堅守立場,又想保持曖昧,是不可能的!他反問:「這位大娘子,你見過一列火車的車廂已經出軌,但所有乘客還都好好按原樣坐在鐵軌上的麼?你又親眼目睹過一枝紅杏不偏不倚、恰到好處地一直卡在牆頭上,既不往外長也不往裡縮的植物學奇觀麼?你親眼見證過『嫁狗隨雞』或者『嫁雞隨狗』那樣的人生麼?」辨明道理之後,作者也要給出解決方案,他說:「任何人,尤其是已婚婦女,在任何一種帶有危險性的情場冒險活動中,最重要的就是始終把主動權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同時把一頂綠帽子緊緊地捏在自己的另一隻手裡,不是給人戴上就是偷偷扔掉,都是遲早的事。」
當代讀者願意寫信給專欄作家,只因他們雖身處花花世界,看問題卻能拋開感情,戳中要害。本次沙龍邀請的同為「由美味而風月,由飲食而男女」的香港作家蔡瀾,就對時下的剩女(敗犬女郎)話題,給出了麻辣葷腥的三自理論:「自由自在、自強不息、自力更生,出門右手邊,街角小商店」;而對質疑婚姻如何長久的忠厚男讀者,蔡瀾告訴他:「先做信守承諾的男人,再談感情及其他諸事。」作為沙龍的唯一一位女性作家,毛尖似乎更保守一些,她也不願過多分析感情本身,唯獨指出「解決情感問題,往往要用反浪漫主義之道,沈宏非的這本書,就是一本完全的現實主義之作,講的都是世俗問題,不跟你談理想、劈情操。」當被問及當初為何結婚時,毛老師也很反浪漫主義地說,很簡單,因為我當時30歲了,就打算結婚。
反浪漫主義的風月論不僅在成人世界頗有效用,上海小寧(小孩子)似乎也受到了影響。面對一位自稱來自上海《中學生報》的高中女生提出的「在戀愛中有沒有必要保留底線」的大膽問題,舉座嘩然,眾人不敢怠慢,謹小慎微告誡其要「聽老師的話。」此位中學生則自信滿滿地說:「我不會遇到這種問題,我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時代不同了,女性主義作家阿特伍德在《可以吃的女人》裡將自己做成蛋糕嚇退男人的勇氣,張愛玲沒有,蘇青沒有,剩女沒有,在這個上海高中女生身上,我們倒是看到了一線希望。
就在沙龍要結束之時,某讀者痛心疾首提出一個犀利的問題,並點名要滬上著名文壇鑽石王老五孫甘露回應——「為甚麼你們一直都在談情、談性,卻從來不談愛情呢?」一時間在場諸人皆面面相覷,過了許久,孫甘露才說:「愛情是短暫的,而我只相信短暫的東西。」古典主義的愛情在現代都市,早就變了味兒,正如沈宏非在這本書中寫道,在一百年前,就連一個男人去上海四馬路的堂子(妓院)裡找女人,沒個一年半載也是上不了床的。現如今的我們,只談風月,不說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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