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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林斯堡野生動物園。 網上圖片
鄭 浩
(三)
比林斯堡野生動物園的精妙之處在於與「太陽城」只有一望之遙。一邊是人群熙攘,醉生夢死的娛樂場;另一邊是蒼茫寧靜,自然祥和的大草原。處於野生狀態的動物──大象、獅子、犀牛、斑馬、長頸鹿、瞪羚和成千上萬種飛禽走獸,和太陽城裡的人群近在咫尺,構成一幅反差巨大的「人獸共處圖」。
比林斯堡野生動物園建於1979年,是南非第四大動物園,面積有500多平方公里,與整個新加坡差不多,車行十幾分鐘就到動物園大門口。走過木頭和茅草搭的門樓,我們便從21世紀一下回到了原始時代。
汽車像隻甲殼蟲,在亙古荒原上緩緩移動。過去我們看動物,動物在籠子裡,人是自由的,今天看動物,我們在籠子裡,動物是自由的。陡然間我暗自好笑,覺得這種角色的轉換與顛倒具有十分貼切的合理性,時空不同,人與非人的關係就不同。在眼前這個王國裡,真正的主人是動物。而人類,是異類,是外來者,甚至是入侵者。從這個意義上講,不是我們在參觀動物,而是動物在參觀我們。這不,一群狒狒率先來到我們車前,牠們大搖大擺,目中既無車也無人。一隻體魄碩大的公狒狒跳上車頭,一屁股坐在蓋板上,圓圓的大眼睛和我們對視,彷彿說,你們幹嗎到這兒騷擾我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讓我們又好笑又好氣,紛紛把照相機對著牠,一陣狂拍。那狒狒見我們沒有惡意,也沒給牠香蕉吃,悻悻然跳下車頭,向已走遠的母狒狒跑去。
一群非洲羚羊在遠處大樹下小憩,頭羊發現我們的汽車,扭過頭射來警惕的目光,小羊們不諳世事,仍撅蹄子撒嬌,小的拱著羊媽媽奶頭,稍大的相互追逐,玩著捉迷藏遊戲。我們的司機惡作劇,猛按一聲喇叭,羊群齊唰唰支愣起耳朵,四肢像繃緊弦的弓,隨時準備把自己射向遠方。許是見怪不怪,牠們識破了司機的伎倆,並沒有逃走的意思,繃緊的肌肉又鬆弛下來。本來嘛,自己的家園,憑什麼要逃?
汽車繼續前行,茂密的草叢裡,有兩隻長頸鹿時隱時現,樹葉和草莖是牠們上好的掩護物,若不是信步移動,我們很難發現牠們的身影。這兩隻長頸鹿肯定是一雄一雌,牠們一前一後,亦步亦趨,像兩隻輕盈的畫舫,優雅地在綠色「海洋」裡穿行,而那聳立的脖頸和頭顱正是高高揚起的風帆。
非洲動物有「非洲五霸」之稱,分別是獅子、非洲象、非洲水牛、豹和黑犀牛。導遊說,能全部看到五霸的幾率很低。如果能看到兩霸就算有福之人了。我們都想當有福之人,個個恨不得長出孫悟空的千里眼,全景式向縱深掃描。突然有人發現目標,順他手指的方向看,遠處有個象群,大概十餘隻吧。因距離太遠,牠們淹沒在草叢裡,只能看到黑黑的脊背。我們正遺憾,司機說,別看遠處了,這兒就有。我們一回頭,車左前方僅十米處,一頭巨象赫然出現,牠的屁股對著我們,長鼻子正伸向一棵大樹,只聽「�~嚓」一聲,碗口粗的樹枝被折斷,露出白生生的茬口。我們驚呼,乖乖,好大的力氣!大象卻沒事一樣,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碾盤般的屁股扭捏兩下,瀟灑地甩了甩尾巴,大搖大擺走了。
我們有些忿然,太憋屈了!到底誰是萬物之靈長?憑什麼我們關在比籠子還小的汽車裡,讓動物這般蔑視我們?我們要下車。導遊一聽忙說,使不得呀,使不得。前些日子就有個遊客非要下車,結果被獅子吃掉了。導遊這麼一說,嚇得我們大眼瞪小眼,誰也不嚷嚷了。
導遊笑笑,接著說,大家別急,前面有個專門供大家下車的地方。說不定還可以看到角馬哩!
車在一排房子前停下,幾個黑人兄弟手握衝鋒槍,在四周晃蕩。導遊告訴我們,他們是保護遊客的,萬一有人遭猛獸襲擊,可以開槍。
這兒真的有角馬。房後草地上,一隻角馬正在舔舐一塊灰白的石頭。我們躡手躡腳走過去,近距離打量眼前這個野獸:個頭比牛高,比馬矮,頭大肩寬,腿長腰細。前半身像牛,後半身像馬,硬扎扎的鬃毛有點稀疏,顏色黑中帶灰。大頭呈不規則四方體,與身子相比,顯得比例失調。兩根彎彎犄角約尺長,有如中國古代冷兵器畫戟。牠津津有味地舔著大石頭。我們納悶,這角馬不吃草啊,吃石頭?導遊賣了個關子才說,那石頭上有鹽,是工作人員故意抹上去的,角馬舔後對牠們的生長與體魄都有好處。
我們恍然大悟,禁不住為自己的無知好笑。不料那角馬被笑聲所驚,突然發力,一溜煙跑開,轉眼隱入叢林,不見了蹤影。
在一個湖邊,我們看到了犀牛。這傢伙個大勁猛,皮厚角尖,不太願意接近人群。我覺得犀牛的長相不好看,面也不善,坐車裡眺一眼足夠了。
兩個小時後,我們出了動物園,從史前又回到現實。除了見到眾多的小動物外,「非洲五霸」見了「兩霸」。導遊說運氣還不錯,他帶的上批客人只瞟了一眼遠處的大象。望著導遊那張生動的嘴,我的思緒游離了「霸」與「非霸」的主題,陷入人與動物的關係的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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